他这个从前州府的‘老人’又该如何?
阮嗣宗混迹官场半生,最擅长审时度势、明哲保身。
往日局势平和,知府手中权柄牢固之时,他深谙中庸之道,蛰伏其下,安稳度日,为阮氏谋求生机。
可如今城池易主、天翻地覆,乱世变局已然降临,自然更容不得半分苟且懈怠。
不过短短一夜,他便后知后觉醒悟,少帝的势力,或许比先前他所想还要大。
旧朝已去,旧恩不再。
若是他还拿捏着姿态,等着主公‘三顾茅庐’,只怕落得和李昱一样的下场。
正因心中想得通透,今日午后,他便第一时间整装前来,登门拜会这座新夺邕州府的真正主人。
然而,等了半晌,前厅空寂无人,值守的兵士皆是陌生面孔,身姿挺拔、神色冷峻,甲胄肃穆,气场凛冽,全然不同于往日慵懒懈怠的府衙守卫。
无人上前招呼,也无人驱赶,只静静立在两侧,无声注视着他这位州府老臣。
阮嗣宗无心顾及周遭兵士的目光,心绪纷乱,难以平静。
他背着手,在宽敞的前厅中缓缓踱步,脚步轻缓却反复不停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间纹路,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当下局势与待会说辞。
旧主已死,旧部溃散,自己手中虽无重兵,却深耕邕州数十年,熟稔州内民情、吏治、钱粮、防务诸事,这便是他手中分量颇足的筹码。
无论是谁,只要往后想稳定时局,安抚民心,必得重用于他。
他只要躬身投诚,想来马上便有一条立身之路......
踱步之间,前厅屏风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细碎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沉稳笃定的气场,瞬间打断了阮嗣宗的思绪。
来了。
少帝来了。
阮嗣宗顿住步子,抬眸望去,却是目光骤然凝住,下意识屏住了呼吸——
他早已知晓去岁少帝大婚之事,也知少帝是同废太子焽之女喜结连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