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杀女翻身下马,将缰绳系在门口一棵榆树上,径直往磨坊里走去:
“雷铁。”
她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里头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炉火前,一个赤着上身的高大身影转过身来,瞧见是杜杀女,身上虬结的肌肉连连抖动,随即将铁锤往铁砧上一搁,大步迎上来,嗓门大得像打雷:
“当家人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?”
杜杀女本觉杂声刺耳,骤然一听这么大的嗓门,一时间耳痛欲裂,没有出声。
雷铁许是成日打铁,并不觉如何,反倒转身朝里头招呼了一声:
“大毛!二毛!还不过来见过当家人?!”
两个灰扑扑的年轻人从炉火后面钻出来,满脸的烟灰,衣裳上全是烧出来的窟窿,齐齐朝杜杀女鞠了一躬。
两人都是一脸乡下孩子见了生人的那种拘谨,张口似乎喊了什么,可周遭太吵,杜杀女也听不见。
杜杀女朝他们点了点头,算是应了。
雷铁早就等待检阅许久,今日见杜杀女来此,当即也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他高高兴兴迈步走到磨坊最里头的一张长案钱,伸出手去扯下遮盖的油布,露出底下一排黑沉沉的物什——
弩。
一排的弩。
整整齐齐地码在案上,弩臂乌黑发亮,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森然之气。
“这是洒家这段时日赶出来的,一共四十八副,手头还有十二副办成品正在赶。”
雷铁拿起最上头那一副,单手托着弩臂,另一只手拉弦,只听得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弦便挂上了机括。
他将弩端起来,对准磨坊角落的一堆旧木板,扣动了悬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