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,没有人比她更明白,女子识字有多难。
她的阿爹饶是如此疼她,当年为了请个西席先生,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,甚至还受到家中其他长辈不少白眼。
‘女子读书无用’‘总归要出嫁’‘贤良恭顺就好’......
这些话,芸娘从小到大,已经听了不下千遍。
可如今,却是有人,第一遍对她说,【男子们有的,女子们也能有】。
她想问个清楚,可抬眼看到杜杀女那双沉静的眼睛,又哭了。
这一次的哭法和刚才不一样,不是委屈,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,堵得她只能哭。
她咬着嘴唇,拼命点头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,点得眼泪鼻涕甩了一脸:
“好.....好......”
“这也算是以身相许......”
怎么又是以身相许!
身后传来几声吸气声与偷笑声,显然是那些被陈二雇来埋棺的人还没走。
杜杀女没有笑,只是伸出手,摸了摸芸娘的发尾,软声道:
“不必许我,不必谢我,更不必因为我救了你,便把我当成什么真命天子......”
“我只是救了你一次,可你,往后还能救自己无数次。”
“所以,往后不许再说什么‘以身相许’......咱们不许他人,先爱自己。”
古往今来,女子心爱谁,似乎都能令对方熠熠生辉。
然而,却鲜少有人说,得先爱自己。
何必非要以己许人呢?
分明,分明,自己也能做到,不是吗?
肩上的呼吸彻底顿住,那些落下的眼泪早已不再滚烫,只剩下微凉的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