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身量极高,清癯修长,像一竿被风吹斜的竹。
秋日的薄光从檐角漏下来,落在他苍白的面孔上,眉骨高而峻,一双眼睛却黑如深潭寒水。
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,周身透着一股冷浸浸的气韵,仿佛大病初愈,又仿佛本就该是这样的清减。
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,袖口微泛着白,洗得干干净净,立在那些朱漆廊柱之间,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老管家的脸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几步走到廊下,压着嗓子呵斥道:
“你是哪来的读书人?这里是阮府,不是书院,我们老爷最不喜走歪门邪路之人,你在此等候,还不如趁早退去,多读些功课!”
那年轻人却纹丝不动,甚至不曾低头。
他抬起那双幽深的眼睛,平静地看向老管家,开口道:
“我刚刚已经烦请人通报过,我今日来,是为见阮嗣宗阮老先生的。”
直呼名讳,莫说是名门士族,饶是在寻常人家,也是大忌。
老管家本就因为此人有几分面熟而心烦,闻言脸色骤变,怒意腾地窜上来,声音也高了几分:
“大胆狂徒!我家老爷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?来人——”
他正要唤门房里的仆役,内院月洞门后却匆匆跑出一个小厮,喘着气凑到老管家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老管家微微一怔,面上怒色尚未褪尽,又添了几分狐疑。
他深深看了那年轻人一眼,咬了咬牙,侧身一让:
“随我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抄手游廊,绕过一座假山,庭院的格局渐渐开阔。
青砖墁地,两旁种着几株老桂,花期已过,只剩墨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。
正厅的门敞着,堂中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