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杀女蹙眉,挥了挥手想把人赶走,可还没等她开口,身旁的痴奴便抢先一步道:
“去吧。”
“你们两人一起,确实能有个照应......此事不必劳烦公主,我做主吩咐人送你去州府。”
赵大牛大喜,再次扑在青砖板上猛猛叩首:
“多谢公主大人,多谢这位大人!”
他似乎确实不认识几个大字,故而碰见谁都喊大人。
可也正因如此,他不知后果,才又情有可原。
杜杀女这几日本就忙得头痛欲裂,下意识想开口呵斥这种做法,便见赵大牛磕完头,又似想起了什么,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包裹来,小心捧到了两人面前:
“这,这是柳兄弟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他说不能便宜了别人,故而留给了俺。如今俺也想帮柳兄弟做事,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......这些东西,就孝敬给公主大人!”
“求您......求您用这笔钱,给城中兄弟姐妹,老弱妇孺们多添点儿稠粥,多送些汤药......”
“俺和柳兄弟就算是死,也心甘情愿。”
死。
他说,死。
这个貌不惊人甚至瞧着有些呆傻的汉子,轻而易举就说出了死字。
此字宛若一记棒槌,砸在杜杀女的头顶,敲得她眼冒金星,后知后觉才明白一件事——
柳儿和赵大牛未必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儿。
甚至,他们其实都知道。
只是,他们又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无论哪朝哪代,饶是鼎盛之时,也少不得有晦暗之处。
两江道离帝都太远,离律法太远。
北边的战事一起,其实这些年,此处的人,早已是不堪重负。
这年头,每个人所求,不过是一口食,苟延残喘下一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