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还按着老妇人喉咙上那支箭,箭杆烫得他掌心起了泡,他不敢松手,因为一松手,血就会喷出来。
老妇人的眼睛半睁着,嘴角那个笑已经散了,脸上一片死灰。
她的手从棉袄下伸出来,五指微蜷,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,却什么也没抓住。
赵大牛终于动了。
这个赶了一天一夜,才终于到墩城城前的汉子。
这个刚刚还说,要狠狠喝上两大碗粥的汉子,扑倒在自家阿娘的身上,发出一声悲痛的呜咽:
“啊——!!!”
只可惜,此声盖不过夜幕。
老天也永不垂怜世间万物。
弓弦声再次绷紧,显然,第二轮箭雨要来了——
然后,磬声响了。
这一声比先前在雨中的那一声更清,更亮,像一把刀,把漫天的哭喊和箭啸齐刷刷斩断。
那声音不高,却不知为何盖过了一切,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城头上的弓手们动作一滞。
城下的灾民们也安静了一瞬。
磬声还没落尽,远处就有了动静。
先是一点光,然后是许多点光。火把,数不清的火把,从南边的官道上涌过来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,在黑夜里奔涌不息。
那光亮太盛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,连墩城城头的火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。
马蹄声。
密集的马蹄声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泥水在马蹄下炸开,溅起一人高的水花。
火把的队列里,一匹威武的玄马冲在最前头,四蹄翻飞,鬃毛猎猎,劈开夜色。
马上的人,柳儿见过。
还是那道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