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泥水里,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潮往东边涌去,像一条看不见头的长蛇,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缓缓蠕动。
去,还是不去?
去了,万一被认出来,就是死路一条。
不去,这洪水还在涨,天晓得往别处走能不能活命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。
油布裹得严实,可方才那一阵恍惚,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,雨水顺着缝隙渗进去一点,在布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。
他赶紧把包裹重新搂紧,指节攥得发白。
不能去。
他咬了咬牙,下了决心。
这世上最要紧的事,就是活着。
只要活着,银子在,往后哪里不能去?
苍城去不得,那就往南走,往山里走,总归有路。
他往左右看了看,人群都在往前涌,没人注意到他。
于是,他稍稍侧过身子,逆着人流,慢慢往边上靠。
水没过小腿肚,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浆糊里。
他走得极慢,极小心,生怕动作大了惹人注目。
总算蹭到了人群边缘,路边歪着一截倒塌的土墙,半截泡在水里,勉强算个歇脚的地方。
他打算先在这里躲一躲,等大队伍过去了,再另寻路走。
然而,有时想得再好,也架不住老天爷耍人。
柳儿不过刚刚想松一口气,结果转身便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那碰撞来得太突然,柳儿只觉得胸口一闷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,差点栽进水里。
怀里的包裹被撞得往上一颠,又落回他怀中,油布里头传出一声闷响——
“叮。”
是银锭碰撞的声音。不重,却极清脆,像冬天里咬碎了一小块冰。
柳儿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