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的侍从将公子的身体平放在泥地上,站起身来。
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浆,胡须上挂着雨水,眼眶通红,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的手在发抖,从腰间拔出刀来的时候,刀鞘磕在腰带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们——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得几乎不成语句:
“公子先前还善待你们!”
“你们为何要在此地伏击!你可知我们是何身份?!为何胆敢如此!”
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,声嘶力竭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,尾音破成了一团模糊的气声。
雨水灌进他张大的嘴里,他浑然不顾,只是死死地盯着墙后的那两个人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另一个侍从也拔出了刀。他比年长的那个更年轻些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脸色白得发青。
几人纵马出城前,谁能想到此地会有伏击?
谁又能想到,不过几息,公子就没了命?
如今公子身死,他们该怎么回安南禀告此事?
侍从害怕得厉害,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,指节攥得发白。
年长的侍从迈出了第一步。
靴子踩进泥水里,溅起一片泥浆,然后是第二步,第三步。
他的步子越迈越快,最后变成了奔跑,刀举过了头顶,刀刃劈开雨幕,发出一声尖啸。
年轻的那个紧跟在他身侧,两人一左一右,朝着那面土墙冲了过去。
杜杀女手中的弩响了。
矢匣里弹出一支弩箭,弓弦震颤的声音短促而清脆,像是有人用指尖弹碎了一片薄瓷。
弩箭破开雨幕,直直地飞向那个年轻的侍从。
箭没入他的胸口。
年轻侍从的身形猛地一顿,彻底消逝于雨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