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两种可能。”
痴奴到底还是开口了,语速比平时慢,像在一边想一边说:
“第一种,墩城出了什么变故,需要人手。修城墙、挖壕沟、运粮草,都需要人。城外村民若被苛捐杂税逼得没有活路,干活都不会要工钱,只给口饭吃就行。”
杜杀女的手指在蓑衣的系绳上绕了一圈,指节微微收紧。
“第二种......”
痴奴偏过头来看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在动,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可他吐出的字眼,却比漫天雷鸣还要令人心惊:
“......墩城在募兵。”
杜杀女的眼皮跳了一下,系绳也被她就此扯成两段。
痴奴的手指动了动,可想起杜杀女丢下自己时的无情,到底还是没有上前帮她整理,只继续道:
“一个村三四十户,少说能出三四十个壮丁。”
“这些人编进去军伍,就是现成的兵卒。天下将乱,有粮、有城、有野心的人,不会只想着守。”
屋外雨声忽然大了一些。
风从南边灌过来,带着湿冷的、泥土翻新的气息,吹得蓑衣上的棕毛猎猎作响。
杜杀女眉眼肃然,一颗心逐渐沉重起来——
其实此事,她早该想到的。
天下将乱,便易出豪强。
这天下有野心的人,绝对不会只有她一个。
钱有德那样昏聩的县令,终究还是少数,如今但凡是聪明一点儿的人,饶是为了明哲保身,也会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。
她的面色不是很好看。
痴奴几不可查观察她几眼,倒是松开了一路紧蹙的眉心。
他眉眼间那层阴郁的底色还在,只是被隐匿到更深处。
杜杀女正在兀自思索,便见面前有一道阴影倾覆过来,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感觉有一道清癯身影弯下腰,钻进了她的怀中,靠着她的肩。
痴奴抱着她,轻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