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先前去过你的居所,那里四面封死,想必你爹娘当时应该就在屋内?为何你又大费周章将爹娘搬到县廨......”
这话虽听着有些像是马后炮。
但,若今日箱子还在居所,阿芳的爹娘确实应当无虞才对。
果然,此话一出,陈唯芳立马被吸引走了注意:
“......因为县廨没有县令,人手本就不足,最近又是收税时节,公务颇为繁忙,不便离人。”
换而言之,他最近其实已不再回家,而是日夜累于案牍。
而之所以带爹娘过来,便是因为,有爹娘的地方才算是有家。
鲜少有人知道,他如今这把年岁,仍是每日得枕靠在爹娘的箱子旁才能睡得踏实......
往日不可追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可不耽于往昔,谈何容易?
昔年爹娘无法下葬时,他无论挣扎都不得救,只能用箱裹收敛爹娘。
后来能下葬,他却已经习惯带着爹娘,自私地期盼着爹娘再在身边陪自己一程......
没办法,他当真没办法坦然接受爹娘离开。
更别提,他分明片刻不休地为百姓操劳,却有人蓄意纵火焚城,害他爹娘死后再遭一大劫。
算来算去,亏欠爹娘的,竟是越来越多了。
长夜寂寂,孤影寥落。
杜杀女望着面前那道身影,面色也有些沉重。
三人原先为筹措、图谋与绘图费了不少功夫,此夜已然过半。
天边已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,肆虐了大半夜的烈火终于渐渐熄灭,只剩下漫天的青烟。
稍作思索,杜杀女毫不犹豫转步,往仍有些零星火星的废墟中走去。
昔日威严的县廨,此刻沦为一片狼藉的废墟,断壁残垣林立,遍地都是黑色的灰烬与残破的炭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