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好喜欢你呀!”
她就这样仰着小脸,近近地看着他,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,
“我也是呀。”许平秋伸手揉了揉她软绵绵的脑袋。
“嘿嘿。”乐临清弯起眉眼,笑得明媚。
她偏过头,将散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拢了拢,随意地用一只手抓到脑后,另一只手却钩住了许平秋的脖颈。
然后,她踮了踮身子,吻了上来。
窗外的月光在这一刻也变得柔和了起来,风穿过巷弄,微乎其微的气音响在耳边。
残雪融了一半,无声地落入了檐下那只积了半盆雪水的陶缸里,漾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,和着月光,荡了开去。
分开的时候,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。
乐临清凑到他耳边,用一种格外郑重,但又小小的声音说道:“秋秋,你知道吗?今天是清清的生辰哦。”
“知道呀。”许平秋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,“我记着呢。”
“今天是,第…好多,唔,不是好多……”她皱着眉头,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终于数清楚了,“是第十八个,十八个生日,我十八岁了!”
十八岁。
在清溪县的小镇上,姑娘家到了十八岁,便可以嫁人了。
娘亲就是十八岁的时候嫁给了爹。
这些事情,都是娘亲讲给她听的,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,在冬天烤火的炉子旁边,娘亲搂着她,一边拨弄着炭火,一边慢慢地说着。
爹送给娘亲的定情之物,是一朵亲手采来的金乌花花,和一碗从镇上最远的那口井里打来的井水。
据说那口井的水特别特别甜,喝了之后,嫁出去的姑娘日子都会过得很甜很甜。
那时候的乐临清还太小,不懂什么叫定情之物,也不懂为什么一碗水就能让日子变甜。
她只是觉得,爹真的好厉害,跑那么远就为去打一碗水,肯定累坏了。
可是现在,她好像有一点点懂了。
少女的心思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,像有一面小鼓被人擂得又急又响,比喝了酒还要热,比烤火炉还要烫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脸颊上的酡红已经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了,小手都紧张地攥成了拳头。
乐临清鼓足了十八年来最大最大的勇气,抬起头,金眸直直地对上了许平秋的目光:“所以……所以,清清想要嫁给你!”
话音刚落,她又慌慌张张地补上一句,好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似的:“清清要做你的新娘子!”
勇气来得如山倒,去得也如抽丝。
乐临清说完,整个人缩了缩,咬着唇,她想看许平秋的反应,可又有些不敢,金色的眸子左飘右飘,最后索性低下了头。
许平秋也愣住了。
他预想过乐临清会撒娇,会趁着这个时候索要生辰礼物,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,是这样沉甸甸的心意。
许平秋没有犹豫太久,郑重的回答道:“本来就是可以的!”
没有山盟海誓,没有天长地久的铺垫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将乐临清攥紧的小拳头抚弄开,然后坚定不移地,十指紧扣地与她牵在了一起。
掌心贴着掌心。
温暖顺着掌心传递而来,乐临清怔怔地看着交握的手,看了好久好久……
“太好啦!”
她猛地抬起头,开心的喊道:“我是秋秋的新娘子了!”
这是她过生日收到过的,最好最好的礼物。
开心中,她又想起了一件事。
在她听完娘亲出嫁的故事后,有一次趁着娘亲不注意,她偷偷打开了卧房角落里那个压箱底的老樟木箱。
箱盖一掀开,一团浓烈的红色便涌入了她的眼帘。
红得像是燃着了的晚霞,红得像是化开了的胭脂。
那是一件嫁衣。
好看,非常好看,小乐临清将那件嫁衣摸了又摸,甚至试图将它披在身上去照铜镜,可那衣实在太重了,反倒把她咚的一声摔了进了箱子里。
娘亲闻声赶来,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从嫁衣堆里捞了出来。
“等你长大了,也会有一件的。”
娘亲当时是这样温柔地对她说的。
从那以后,乐临清就时不时在睡前想一想那件红嫁衣,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,什么时候才能穿上那么好看的衣裳。
可是现在,自己已经做了秋秋的新娘子,红嫁衣在哪里呢?
乐临清想着想着,朦胧间,好像真的有那样的一抹红出现了。
她低头,恍惚的目光渐渐聚拢。
身上那袭干练的黑色衣裙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换着颜色,红色的丝缎像是融化的丹霞,顺着她纤细的身量倾泻而下。
从玲珑的锁骨处开始,收束于盈盈一握的纤腰,又顺着腰线流畅地散开。
衣裳的式样并不繁复,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已然长成的窈窕身段,将那属于少女的青涩与初成的妩媚糅合在一起,像是争春的桃李,承着清露,透着融光。
“秋秋……你看!”乐临清惊喜地坐直了身子,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。
许平秋屏息凝神,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。
少女本就生得灵秀,在红衣的映衬下,更是明艳不可方物,眼波流转间,尽是待嫁少女的娇羞与期盼,直叫人挪不开眼目,心旌摇曳。
他不知道这件嫁衣是从哪里来的,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。
在醉意和夜色的混沌中,一切离奇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了!
“滴答——”
唢呐声忽然响了起来。
时间像是被人猛地向前推了一把,窗外的沉沉的夜色褪去,金灿灿的日光从窗棂间涌入,将整间屋子照得明晃晃的。
嘹亮的声音带起了一片喜庆的调子,锣鼓铿锵,鞭炮噼里啪啦的,
整条巷子好像一瞬间就被塞满了红色,红灯笼、红绸带、红纸屑。
许平秋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一袭喜庆的大红新郎袍。
他站在了张灯结彩的长街上,在街道的另一头,是一顶大红色的八抬大轿。
八抬大轿虽然有些不常见,但也不算稀奇,可许平秋觉得,自己这辈子加上上辈子,完全没见过这种八抬大轿的。
八个穿着喜服的轿夫坐在花轿的轿杆上,那顶花轿自己长了八条粗壮的小短腿,正噔噔噔地沿着长街稳步向前迈进。
离得近了,许平秋发现这轿子材质好像有点……像个饺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