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乐默是在凉州的风沙里学会听哭声的。
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。三月了,城外的胡杨还没发芽,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许乐默裹着丈夫的披风,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心里想着京城的海棠应该开了。
她嫁到凉州已经五年,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如今的习以为常,从哭着写信回家到笑着帮伤兵包扎伤口,她变了很多。
那天她带着丫鬟去城外采药。凉州缺医少药,军中伤兵多,她自学了药理,每隔几日就出城一趟。
马车走在黄土路上,颠得厉害,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忽然,她睁开眼。
“停车。”
车夫勒住马,丫鬟扶她下车。她站在路边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丫鬟茫然地摇头。许乐默没有解释,提着裙摆往路边的一片灌木丛走去。
哭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弱,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。她拨开灌木丛,愣住了。
那是一座塔,用石头垒起来的塔,一人多高,塔身斑驳,长满了青苔。塔底有一个口子,黑漆漆的,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许乐默蹲下来,把手伸进去,摸到了软软的布料,摸到了冰凉的小手,摸到了微弱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