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这样算计的,只要起身排队,位置就不是固定的了。
快点打完饭回来,赶紧往sweet姐身边一坐,牟佳雯也没什么办法。
现在也确实到了饭点了,黄柏涵和牟佳雯上午还参加了公司例会,忙得早餐都没来得及吃,肚子早就「咕咕」叫了。
但是呢,两人的表现又不一样。
黄柏涵听了陈着的话,很顺从的站了起来。
小牟则看向宋时微,似乎在等着她的态度。
陈着目光也落在sweet姐脸上,趁机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很冷漠啊。
她从头到尾,没有多看过来一眼。
而且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疏离,完全是对一个陌生人才有的冷淡。
「完了,又是这样————」
狗男人脸上维持着温和可亲的笑容,心里却难过极了。
这种「不被偏爱」的落差感,昨天在sweet姐家里的时候,他已经体验过了。
但是对牟佳雯来说,陈着表面和自己聊天,其实想搭讪sweet姐的举动,仿佛是远古的记忆被唤醒以前常有男同学借着和她说话的机会,目的就是想接近同桌宋时微。
对于这一点,小牟心知肚明。
她非但不戳破,还当成一种排解学习压力的乐子,笑眯眯地看男生们绞尽脑汁,找出各种「别出心裁「的理由硬凑过来。
只可惜sweet姐不配合,她就那么的坐在座位上,翻着她的书,写着她的字,解着她的题,自始至终都不曾抬头。
所以,男生们通常是站一会儿,就自觉无趣的走开了。
走的时候脸上也挂着笑,但心里应该是空落落的,就和现在的陈着一样。
「可是这种情况,为什么会出现在情侣之间呢?」
牟佳雯的目光,在失落的陈着和面无表情的宋时微之间来回打量。
这可不像是恋人吵架后的状态啊,感觉比吵架还严重一百倍。
半晌后,小牟果断说道:「微微,我们两人吃吧,重新挑一张桌子。」
这很不对劲,一定要问清楚原因!
宋时微应了声「好」。
她确实没有丢下小牟和大黄,只是把黄柏涵交给了陈着。
宋时微起身后,狗男人故意没挪脚步,有点挡在前面的意思。
但是宋时微目光平视前方,没有刻意偏头,没有眼神交汇,连眉心都未曾蹙一下的绕开了。
周遭喧闹如初,而那层冷壳似乎越来越硬了。
陈着苦笑一声,终于能确定两点:
一、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,宋校花再次把自己禁锢起来,而且可能比高中时更严重。
二、在她的心里,我已经「退化」成比透明人还惨的陌生人了。
透明人只是看不到。
sweet姐眼里的陌生人很多,可以是班级擦黑板的值日生,也可以是找小牟闲聊但别有用心的男同学,甚至可以是课间操后装逼的「嘉豪」。
如今,陈着也被她归进这一堆人里了。
「你们怎么回事啊?」
等到两个女生离开,黄柏涵也瞧出有些不妥了,但没有往「修罗场」那方面深想,因为那是他认为最严重的情况了。
没想到陈着一点都没藏着,「大大方方」的说道:「宋时微和俞弦见面了,就在前阵子执中的八十周年校庆活动上面,她俩被安排坐在了一起。」
「什么?!!!」
黄柏涵的反应和王长花如出一辙,瞳孔地震,瞠目结舌,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鸡蛋。
或者说,不论谁听到这件事,恐怕都是这副神色。
其实这一瞬间,黄柏涵还想到了很多:
sweet姐和cos姐见面时说了什么?
她们有什么激烈的对峙吗?
陈着事后是怎么处理的,选一弃一?
三方的家里人知道吗?
大黄的嘴巴张了又合上,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哪一条。
「怎么、怎么就见面了呢?!」
最后,黄柏涵反倒是「捶胸顿足」起来。
他总觉得【修罗场】应该像电视剧的高潮一样,在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时,这才惨烈而盛大的碰撞。
没想到,居然悄悄发生在一场谁都没想到的校庆活动上。
「谁留谁走?」
大黄又问道,这是普通人最朴素最真实的本能询问,总不能鱼和熊掌兼得吧。
「你觉得呢?」
陈着又是反问。
「我————」
黄柏涵脸上红白交替,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,他最终觉得太过为难,根本没办
法抉择,于是责怪起死党:「以前我就觉得不妥,也劝过你早早放弃一个,你就是见色起意,她们要是没那么漂亮,你还会喜欢吗?」
「什么叫见色起意?」
陈畜不服:「不是我喜欢漂亮的女生,而是我喜欢的女生恰好都漂亮,这是我的问题?」
「这————」
大黄哑然失声,论「诡辩」他拍马都赶不上陈着。
「那你们以后怎么办?」
半晌后,黄柏涵终于又憋出一句话。
陈着听了有点想问,【你们】是指两人还是三人,但估计也是个没头没尾的话题,于是意兴阑珊的摆摆手说道: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,先吃饭吧。」
「你还能吃得下?」
黄柏涵诧异。
「人是铁饭是钢!」
陈着拍了拍好友肩膀,最血雨腥风的那几天已经过去了。
大黄这家伙,见过「拿着刀」的俞弦吗?
不过狗男人嘴上说要吃饭,实际上目光一直关注着sweet姐和小牟,可能多少还存着点能和宋校花复合的希望吧。
她们已经重新找了张桌子,放下背包去窗口打饭了,一路上牟佳雯还在锲而不舍的探听发生了什么。
倒不是她八卦,实在为好朋友感到担心。
宋时微没有回答,但也没有打断小牟的絮叨,只是跟着打饭的队伍默默前进。
队伍朝前挪一步,她也跟着走一步。
小牟问得紧了,她就「嗯」一声,像是在配合,又像是在敷衍。
要是被问得再紧了,她才会抬眼,在小牟身上停那么一瞬。
食堂的白炽灯洒下来,落在宋时微的脸上,就好像月光洒进雪里,白归白,冷也是冷的。
「哎呀!」
最后,什么都没打听出来的小牟都有点躁了,赌气的说道:「问啥都不说,偏偏你状态又那么差,别是分手了吧!」
宋时微脚步顿了一下:「会遇见,自然也会分开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在这喧嚣的食堂里,就像是随口接了一句话而已。
「嗯嗯————」
牟佳雯开始以为又是敷衍,可是后来,她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了。
这似乎不像是岔开话题啊,更像是承认了!
但牟佳雯又不敢确定。
因为陈着和宋时微在她看来就是特别适合的一对,陈着就不说了,同年龄段比得上的几乎没有。
微微呢,也是既有能力,又那么好看,最要紧的是两人知根知底,大家都是同一所高中出来的。
这样的对象,陈着以后就是再有钱,上哪儿还能找得到?
另外在小牟的心里,【分手】的后果太严重了!
陈着那边她不清楚,可sweet姐这种性子,这辈子大约只会谈一次恋爱,如果不能结成正果,往后可能就升不起认识谁的念头了。
她会把感情那道门,从里面牢牢锁死。
陈着是第一个走进去的人。
牟佳雯曾经非常笃定,这也是最后一个。
「微微~」
被这个猜测惊呆的小牟,不知不觉落在队伍的后面,等回过神赶紧小跑着追上,一把拽住宋时微的手腕。
牟佳雯想确认事实。
宋时微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回握,任由小牟攥着,肌肤上的那股凉意,直接沁进牟佳雯的掌心。
「手、手镯呢?」
牟佳雯这才发现,sweet姐很珍惜的那枚手镯不见了。
那是陈着外婆送的礼物。
平时微微很少摘下,如今手腕上也空了。
牟佳雯的心不断往下沉,就在这时,不远处突然传来「当啷」一声噪音。
不知道哪位同学把餐盘掉地上了,这种事在大学食堂每天都能见到,只是金属磕碰比较刺耳,周围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。
牟佳雯也没例外。
可是等到她扭回头,才发现宋时微无动于衷。
仿佛食堂里的这些响声、这些热闹、这些鲜活的动静,好像都和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她站在人群里。
却又仿佛不在人群里。
小牟鼻子「倏」地一酸,这几乎验证了她的想法。
只有初次涉猎,最后却又千疮百孔的爱情,才能让微微的眼睛哭成这样!
只有那个把她带到阳光底下,却又抛下她的男生,才能让她再一次对外界失去兴趣!
就像高中时,因为家庭的压抑,她只是机械性的读书。
难不成以后,因为爱情的创伤,她也只会麻木的学习和忙于公司事务吗?
陈着,你明明都把微微「救」出来了,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?
真该死啊!
这是一次味同嚼蜡的午餐,牟佳雯都不记得到底吃了什么,勉强吃完走出食堂,黄柏涵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宋时微冲着黄柏涵点了下头,然后平静的走向图书馆。
「陈着呢?」
小牟毫不客气的问道。
「他没什么胃口,嘴上说着要吃饭,其实喝了杯饮料就走了。」
黄柏涵叹息着说道。
小牟没抓到当事人,顿时憋着一股气,就像吴妤当初知道cos姐分手,控制不住冲着王长花发火似的。
牟佳雯现在也是,怎么看黄柏涵怎么都不顺眼,谁让他是陈着的兄弟。
「你知道微微和陈着分手了吗?」
小牟瞪眼问道。
黄柏涵看了眼小牟,发现她目光喷着火,虽然不想回答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:「知道。」
牟佳雯眉梢一挑:「早知道的还是刚知道的?」
「刚知道。」
大黄老老实实的没有撒谎。
牟佳雯听了,脸色这才稍缓一点,要是黄柏涵早就知道但是故意瞒着自己,那就————
哼哼————
「那你清楚分手的原因吗?」
小牟步步紧逼:「我一直问微微,但她就是不告诉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