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顼对王安石说:“郭逢原必轻俊之人。”
“轻俊”本来是一个褒义词,最初是用来形容美酒的。到了宋代,词性变成半褒半贬,带有“年少无知、见识浅薄、轻率易错”之意。
王安石听得一头雾水:“陛下怎知他为人?”
赵顼说道:“他上疏言事,欲裁枢密院、废募兵。”
王安石不知道,以为奏疏里只讨论这个,于是回答:“人才难得。郭逢原的能力,臣是知道的。可暂时先试用之,看他今后是否能晓事明理。”
君臣对话,到此为止。
看着王安石离开大殿,赵顼基本确定王安石不知情。
但郭逢原那份奏疏,依旧像一根刺,扎在赵顼的心上。拔都拔不掉!
一个三司小官,怎敢写这种奏疏?
肯定是王安石权势滔天,在某些官员的眼里,王安石真就有资格单独制定礼仪来彰显地位!
这种离谱的风气,甚至影响到王安石本人。
王安石也渐渐发飘了。
譬如明年,有一个新科进士范镗,给王安石进献的诗里有两句:文章双孔子,术业两周公。
这是把王安石、王雱父子,比作周公和孔子。
王安石看完以后竟然很高兴:“此人知我父子也。”
王雱英年早逝以后,王安石给儿子设祠堂,也题词“一日凤鸟去,千秋梁木摧”。他竟把自己的儿子比作孔子!
这种风气,最初始于王珪。
王安石的拜相制书,就是王珪草拟的,称王安石“学穷于圣人”。所以王珪才得到赏识,被王安石提拔为副宰相。
当时程颢还在做监察御史,不同意王安石能够比肩圣人,在朝堂上跟变法派激情对喷。
而今,骂王安石的人越来越多,歌颂王安石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歌颂之辞,也变得愈发离谱。王安石直奔千古贤相而去,辅政地位只排在周公后面。
而王安石的学术地位,只排在孔孟后面。
赵顼又重新看一遍郭逢原的奏疏,面无表情对近侍说:“此疏留中封存。你也不要看,更不能对任何人讲!”
“遵旨。”近侍心中颇为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