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新法相关的内容,基本不会拖延,当日就送到皇帝面前。
赵顼看着两份文件的签名,又看看徐来刚发来的奏疏,他对近侍说道:“去把王安石和徐来请来。”
王安石和徐来的办公地点,距离文德殿都非常近,片刻之后他们就来到大殿。
赵顼问道:“徐先生反对保甲法吗?”
徐来明确表示:“臣并非全盘否定,只是认为保甲法还可再改善。就算是操练保甲乡兵,臣也不是全盘否定。在边境州县,以及邻近边境的州县,臣认为保甲法非常有用。不但要做,还应该大力推广。”
这个态度,让赵顼比较满意。
皇帝有着极强的变法意愿,讨厌不分青红皂白反对变法之人。
王安石说道:“以保甲法操练乡兵的好处,是遭逢大战需紧急招募士卒时,内州民兵可以快速编组成军。此法藏兵于民,能省去无数军费!”
徐来说道:“朝廷是省了军费,百姓却苦不堪言。”
“徐枢副出使辽国途中,弹劾长垣知县在农忙时操练乡兵,此人耽误农事已被降官处罚,”王安石说道,“我已严令不得再出现这种事。今后只在农闲时操练,虽对百姓稍有不便,但并不影响民生。”
徐来问道:“王相公在乡村生活过吗?你知道乡村是什么样子吗?”
王安石回答说:“我家亦在城郊乡村。”
徐来说道:“那王相公知道,乡村里的下户是什么样子吗?”
“当然知道,”王安石说,“农闲之时,农民大都无事可做。我幼年、少年之时,经常看到有农夫在冬日晒太阳,整天无所事事只是闲游。让他们在农闲时操练,既有利于国家,也可避免无事生非。”
徐来哭笑不得:“王相公,你看到的并非全部。农闲之时,农民确实经常晒太阳闲逛,但他们并非无事可做。下午晒太阳,但上午可能在忙杂活。这还不是最主要的。”
“真正的扰民之处,在于给了保甲长操练乡兵的大权。保甲长必然趁机勒索!这种勒索,都不一定是钱财。而是我家农忙收稻时,你家必须来帮忙。就算耽误你家收稻,也要先帮我家收了再说。否则的话,操练时我会把你弄得半死!”
“旱季缺水之时,你们也必须帮我抢水、挑水。至于你家的田地,禾苗枯死了也活该!”
王安石说道:“保甲长皆由官府选派有心力、财力且品德足以服众者。徐枢副担忧的事情,或许会发生,但只是少数而已。”
此言把徐来听得极为生气,忍不住怼回去:“王相公亲自挑选提拔的官员,都还不一定德才兼备。如何保证全国的保甲长都能德才兼备?难道负责选派保甲长的地方官吏,比王相公还更有识人之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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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话在戳王安石的肺管子!
徐来对皇帝说:“陛下,变法当然要变,保甲法也可行。在边州和邻近边州地区操练乡兵,臣也是支持的。但在内州以保甲法操练乡兵,臣敢断定必然扰民无数。臣以前是五等户,太了解乡村实情了。”
赵顼犹豫不决,他认为王安石说得有道理,但好像徐来说得更有道理。
徐来继续说道:“这只是扰民,再说军事。王相公没有打过仗,他不知道士卒的想法。内州农夫平时操练,早就已经满肚子怨气。他们没有经历过战阵,就算操练也如儿戏。等上了战场,这种满腹怨气的新兵,脑子里只想着如何逃命。不但不能打仗,还会影响士气!一旦乡兵溃散,甚至会导致全军皆溃。”
“果如此乎?”赵顼在军事方面,更倾向于相信徐来。
徐来说道:“陛下若是不信,可召几位宿将奏对。”
这话在理。
赵顼打算召见几位常年带兵打仗的武将,问问他们对内州民兵的看法。
王安石离开文德殿,对徐来极为不满。
他没想到徐来进枢密院之后,处理的第一件公务就是反对新法。反而是文彦博愿意签字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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