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安顿使节的帐篷,郭若虚掏出一把西瓜籽,塞到徐来手里说:“徐天章怎能提重元之乱?万一辽主被激怒,气斩杀使者怎办?”
徐来笑道:“辽国没有擅杀宋使的习惯,你我若是被杀,必可青史留名。”
“你还笑出来?”郭若虚无语至极。
从辽国建立到灭亡,还真就没杀过宋使。
即便荒唐如天祚帝,被林摅激勃然大怒,也只是将其断食三日,逼迫林摅服软道歉。林摅始终态度强硬,被羁留数月才获释。直至这时都还没解气,天祚帝又写信给宋徽宗,要求宋徽宗将林摅贬官。
真正危险的是出使金国。
金国妥妥属于蛮夷之邦,经常扣留或处死南宋使者。
徐来解释说:“近几年来,有两位宋使被安排小座。一个争辩半日才给换座,一个闹到最后都只能站着。我若只跟辽主讲礼,几乎不可能说服他。戳他肺管子才行!”
“太过行险了。”郭若虚后怕道。
徐来微笑道:“我早有准备。离京之前,我查阅了耶律洪基继位以来,大宋出使辽国的所有记录。耶律洪基这个人,你越懦弱他越看不起,你越强势他就越给面子。”
“还能这样?”郭若虚颇为惊讶。
徐来一向谋定而后动,他若非摸清了耶律洪基的性格,怎么敢当众一再激怒对方?
……
辽国皇帝行帐。
余者皆被屏退,帐中除了耶律洪基,只有汉人老臣姚景行。
姚景行说:“不能放徐来归宋。”
耶律洪基摇头:“辽宋乃兄弟之国,怎能扣留其使者?侮辱已是失礼之举,把使者扣下有损大辽威信。”
“陛下!”
姚景行说道:“臣已读完两本《铎声》,此人年纪轻轻,学问已臻大儒之列。不对……他不是普通大儒,已可视为儒学宗师。”
“儒学宗师?”耶律洪基惊讶莫名。他虽然精通儒学,但还真没看出徐来的学术有多牛逼。
姚景行点头说:“就是儒学宗师,现在只缺学生而已。若将其放归南朝,十年之后,他必然学生无数、名满天下。而且,他懂火器!”
耶律洪基猛拍大腿:“对,他懂火器!把他扣下来,我大辽也能造火器。”
耶律洪基走来走去,自言自语道:“可先礼后兵,赠其金银财宝,以高官厚禄诱之。若他愿意主动投效,反而能助长我大辽国威,让南朝君臣颜面扫地。”
姚景行说:“恐怕很难。观其文章与言行,并非贪慕浮华之辈。而且,他的学术主张是内圣外王,其内圣修为可能已经意志如铁。这样的人,强行扣留可能会自尽明志。”
“该如何施为?”耶律洪基问道。
:
姚景行说:“在南朝使团即将离开时,突然将其软禁,然后对南朝副使说,此人已被大辽招为驸马。就连宋国自己的驸马,也会仕途尽毁,更何况是我大辽的驸马。断了他在南朝的前途,必可消解其意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