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来当即不再坐着,站起来阐述说:“《中庸》所言天下大本,是万理具备的状态。一个人只有在明明德之后,其天命之‘中’,才能与天下大本相合。然后止于至善,便是‘致中和’。明明德、止于至善,便是中庸,便是内圣外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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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要中庸,想要致中和,想要内圣外王,就必须遵循三纲八目。三纲八目并非口头上随便说,而是要通过学习、观察、总结、验证来明白道理。明白了道理,还要不折不扣去做。此所谓知行合一是也!只行不知是妄人,只知不行是伪人,知行合一方为圣人。”
“想要知,就必须格物致知、诚意正心。知道了,便要行,即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三纲八目,知行合一,正是此理……”
“文相公论及性情。圣人并非没有七情六欲,圣人也有喜怒哀乐。但临事之时,尤其是关乎公义之时,圣人可以压下自己的七情六欲、喜怒哀乐。”
“所以《中庸》才有此言: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谓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。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”
“中庸之道,常被人误解为随波逐流。为了正本清源,我才把中庸之道,擅自改称为内圣外王。”
“不惟如此。当今许多士人所谓中庸、中和,只关乎品行道德,不关心国计民生。而内圣外王之说,更利于引导士人关注此处。”
赵顼听完,拍手赞叹:“徐先生一席话,直令朕茅塞顿开。今日方知《大学》《中庸》之真义也!”
文彦博欲言又止,他是没有被说服的,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他跟徐来在底层逻辑上就有冲突。
文彦博是精英视角。
徐来则是大众视角。
就在两个月前,文彦博和皇帝有一段对话。
赵顼当时说道:“变法让许多士大夫不高兴,然而对百姓是便利的。”
文彦博已经列举了很多对百姓不利的地方,面对皇帝他懒再扯了,直接回了一句:“(陛下)为与士大夫治天下,非与百姓治天下也。”
虽然这句话多少有赌气成分,但他下意识说出来,自然是有其根源的。
在文彦博看来,人天生就有贤愚之分。但凡能通过教育而知理的人,天性当中都自带有根基。贩夫走卒当中,虽然也有纯良之人,但一辈子都不可能“道”。
而徐来却说,人人都可以通过努力成为圣人。只看在学习过程中,能不能获真理,能不能坚持去做。
一个精英,一个大众。
辩论起来鸡同鸭讲,哪里能够说服对方?
赵顼见文彦博不再说话,于是又看向王安石。
王安石正在思考,他发现自己跟徐来的思想,在核心观点上其实是一致的。但也有许多区别,王安石此刻就在思考那些区别。
王安石认为:至理存在于天地间,圣人已经总结提炼出来。只要明白至理,就能搞懂天下所有事。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学习和思考,把自己塑造“合于理”。再按照这个理去做事,达到学以致用的结果。
徐来认为:大道是相通的,但每个人、每件事、每样物的理都不同。不仅要学习和思考,还要观察、总结和验证。然后去运用那些理,才算是学以致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