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些试验,迟迟没有开始。
沃罗宁抬手,轻轻抚平了纸角。
这是他最想继续做下去的事情,也是他能带给米国人的东西。
不过,并不完整。
几处重要的计算,没有誊写进来。
一些看似能够衔接的研究记录,中间也缺少了必要的说明。
那些东西,有的还在别处。
有的,则在他的脑子里。
沃罗宁很清楚,自己不能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东西交出去。
他已经听过太多承诺了。
治疗会有安排。
项目会继续。
等调整结束,就有人来解决他的困难。
可等到最后,来找他的人,手里拿着的,往往又是一份新的演讲安排。
连自己为之工作多年的那些人,都能如此对待他。
米国人的话,他又怎么敢全部相信?
那个叫林的年轻人,愿意亲自陪他离开。
这让他愿意冒一次险。
可到了米国以后呢?
对方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,认真考虑他的身体和研究?
沃罗宁不知道。
所以,他必须让那些人看见自己的价值。
这些资料,足够让懂行的人知道,他能做什么。
而想把后面的东西继续做完,就需要他活着。
需要他恢复工作。
也需要给他提供尽可能好的治疗。
想到这里,沃罗宁将资料重新整理好,装回公文包。
扣上搭扣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曾经,他只需要考虑,研究能不能成功。
如今,却连怎样让自己继续得到治疗,都要提前算清楚。
沃罗宁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将窗帘拉开少许。
外面又下起了雪。
路灯下,细小的雪粒不断飘落,给街边的屋顶添上了一层白色。
远处的岗亭里,还亮着灯。
偶尔有人走出来,拍打着肩膀,朝街道两端看一眼。
这里仍在苏国的控制之下。
而从这里离开以后,他大概就再也没有机会,像过去那样回到莫城了。
沃罗宁望向北方。
隔着窗外的夜色,他当然看不见故乡。
可那些住了很多年的街道、熟悉的办公室,还有曾经一起熬夜工作的同事,却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里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再见了,我的祖国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。
他曾经坚信,自己的研究,会让那个国家一天比一天好。
也曾经愿意,为此付出所有精力。
可后来,越来越多的事情,让他感到陌生。
一些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,被一再推迟。
一些原本与研究无关的态度,却变得越来越重要。
他所相信的东西,似乎在不知不觉间,变了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