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然真的过来了。
他曾经怀疑,那些所谓的邀请,只是一些情报人员随口给出的承诺。
等自己真正作出选择,才会发现,什么都无法兑现。
可今天,至少有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,坐到了他面前。
沃罗宁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手指比以前瘦了不少。
有时候,写上几页东西,便会感到疲惫。
更多的时候,是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,身体却不允许他继续坐下去。
研究中断了,可以重新开始。
可一个没有记下来的念头,等到病痛过去,再想找回来,却未必还找得到。
这才是最折磨他的地方。
沃罗宁闭上眼睛,缓缓靠在椅背上。
他很爱苏国。
不……
至少,他曾经那样坚定地热爱着、相信着。
当年参与卫星项目的时候,他和同事们可以连续忙上很久。
有人睡在办公室。
有人吃饭时,手里还拿着计算记录。
那些日子并不轻松。
可每个人都知道,自己在做什么,又为什么要做。
消息确认的那一刻,整个房间里,都是欢呼声。
他直到现在,都还记得身边那个老同事,摘下眼镜,偷偷擦了一下眼睛。
那时候,沃罗宁从来没有想过离开。
他以为,自己会一直做下去。
直到老得拿不动笔。
可病痛,比他预想中来得更早。
起初,他也相信,只要配合治疗,休息一段时间,自己便能回到原来的岗位。
后来,项目换了负责人。
他的研究计划,被放到了后面。
再后来,来找他的人,更多是为了请他作报告,讲课,参加某场活动。
大家依旧很尊重他。
至少,见面的时候如此。
可每当他问起,自己的研究什么时候能够继续,得到的回答,总是再等一等。
他等得起吗?
沃罗宁睁开眼睛,看向桌上的讲稿。
里面有几页,纸张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同样的内容,他去过许多地方,讲给许多人听。
今天,终于有人问起,那项没有完成的研究。
偏偏,问的人,是CIA的特工。
沃罗宁嘴角动了动,却没能笑出来。
他是一个科学家。
一个很纯粹的科学家。
比起坐在台上,接受一次又一次掌声,他更愿意回到实验室里,去弄清楚那些尚未得到解释的问题。
过去,他从不觉得,这个愿望与自己的信仰有什么冲突。
可如今,他却越来越不知道,该怎样让两件事继续走在一起。
窗外,有汽车驶过。
沃罗宁起身,慢慢走到窗边。
这些年,发生变化的,也不只是他自己。
他见过寒冬里排着长队的人。
见过研究所的年轻助手,把磨破的袖口翻进去,继续穿那件旧外套。
困难,以前同样有。
真正让他难受的是,一些本来能够推进的事情,开始被反复搁置。
负责人换了一批,又一批。
已经讨论好的方案,需要重新讨论。
有人忙着表明态度,有人忙着撇清关系。
至于那些等着经费、设备和结果的人,只能继续等。
他不擅长这些,也越来越看不懂。
如今,布鲁晓夫下去了,安德烈夫上来了。
所有人又在告诉他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可他不知道,自己还能等多久。
沃罗宁抬起手,轻轻抵住胸口,过了一会儿,才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米国……”
他低声念了一遍。
那个地方,会给他想要的东西吗?
还是说,等他过去以后,只会换一批人,要求他交出脑子里的知识?
今天那个年轻人,说得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