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根本没有黑色。
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任逸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搏动着。
可是自己明明没有心脏……那是什么在跳动?
任逸维持着手伸出的姿势,有些迷茫地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似乎变成了某种固体,像是一块掉进温水里,苦苦支持的方糖块儿。
那是刚才没有彻底散去的紧张,是坦白时那一点几乎被他自己忽略的不安,也是说出那个假设以后,莫名其妙生出来的一丝后悔。
那些已经被任逸自己认为消失的东西,正在上面如同玻璃上的裂纹般蔓延。
滴答。
一滴冰凉的“雨”,凭空砸在任逸的手背上。
【你已经感受到了痛苦。】
【那么,判定成立。】
下一秒,任逸瞳孔剧烈收缩!
任逸甚至短暂地“看见”了自己的手,从指尖开始失去原本的形状。
身体突然失去了维持自身的理由,一点点化成苍白而模糊的流质,随后又在下一瞬彻底散开。
短暂的惊慌刚刚升起,很快又变得难以维持,因为任逸渐渐发现,那个正在感到惊慌的“自己”也在变得模糊。
已经来不及了。
任逸茫然地意识到。
这规则的降临,已经无可挽回。
胸口上的裂纹猛地开始扩大,崎岖狰狞,炸出尖锐的碎片!
奇迹般的,任逸并没有感受到痛苦,哪怕他的理智如此清晰地告诉他,他应该痛苦。
因为疼痛本身也正在一起消失。
咔嚓。
他只来得及产生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。
来不及了。
然后连这个念头也没有了。
……
下一瞬,空气猛地灌进肺里。
任逸骤然睁开眼睛,原本消失的一切像是在同一时刻重新落回现实。
灯光依旧亮着,桌椅和书架没有挪动半分,空气里还残留着旧书特有的味道,《再生缘》也依旧被他抱在怀里。
任逸下意识地喘了几口气,意识到自己的躯壳正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任满仍旧站在面前,甚至还维持着刚才握住他手腕的姿势,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任逸慢慢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手完好无损。
只是……一滴水珠甚至还停留在手背上,顺着指骨缓缓滑向指尖,最后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“你看。”
任满缓缓松开手,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:
“你永不得解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