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线讲不通,整个故事就崩掉了。”
“为了防止故事崩掉,我们必须把关宁和路空文两人之间的命运,牵扯的更深。这需要你在结构上做一些改变。”
看到老董充满渴求地看着自己,路云舟摊了摊手,说了一声抱歉。
他站起身来,从周吔那里接过一个椰子。
说了半天,确实有点口渴了。
路云舟一边吸着椰子,一边对老董无奈地说道:“我本身并不是特别擅长编剧。只不过,我看了很多电影,很擅长挑刺。”
“你自己就是编剧,这种结构上的问题,你应该想着自己去解决。”
“毕竟,你是这部电影的导演。我只是个监工的。”
“监工负责挑问题,导演负责将这些问题去补充完全,免得最后拍出来之后,会被观众挑刺。”
“老董,好好体会当导演的辛苦吧。”
路云舟轻轻拍了一下老董的肩膀,伸了个懒腰。
看着别人当导演,自己在那里指手画脚————这种感觉,确实挺爽的。
而且,他只需要提出自己哪里不爽,把这个真实的逻辑漏洞找出来,然后让别人去解决。
最后,拍出来的电影,却又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。
“监制”这个职业,实在是太适合他了。
路云舟现在都有点想要,放弃导演这个身份,转去当监制,专门挑别人的刺。
而在另外一边,老董则是赤红着双眼,双手抱头,在阳台上来回走动,一只手情不自禁的去摸自己的裤兜。
他想抽烟。
毕竟压力这么大,不抽烟的话,完全忍不住。
可他忽然想起,路云舟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抽烟,让他被迫吸二手烟————这会儿,老董只能将那支烟叼在嘴里,可死活不敢点燃。
啊啊啊啊,杀了我吧!
拍电影好难呀。
昨天被上了一堂光影色彩课,今天又被上了一堂剧本结构课。
老董忽然意识到,11月的重庆,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劫————渡过这一劫,他一飞冲天。
渡不过,打回原形!
路云舟自己拍电影的时候,剧本至少改30遍————他总是会挑出其中的逻辑漏洞。
这些情况让编剧部门有苦难言。
现在,他将独自一人承受疾风。
怪不得,路云舟刚才说,尽量用少的台词,要用多的视觉动作来引导整个画面。
台词越多,有效信息越多,漏洞也就越多。
他说的没错。
《刺杀小说家》里面的几个角色,就是因为说得太多,所以逻辑漏洞也越多。
这样一想,还是拍《战狼2》比较爽。
让吴惊从头打到尾,根本不用讲什么逻辑,什么宿命————谁挡他们回家的路,就干掉谁!
“等会儿,我想到了!”
就在这时,老董脑海里跟触电一样,语气激动地说道:“船哥,我们能不能设定成,李沐之所以找到关宁,不是别的原因,而是因为关宁和他一样,都成为了小说里的角色。”
“小说是从6年前开始写的,我们假设:路空文写下的第一章便是,神秘的武士丢失了自己的孩子,疯狂得像野狗一样,在异世界的皇都游荡,见人就问,你见过我的孩子吗?”
“后来,那个武士失去了踪迹————有人说,他成为了赤发鬼的走狗,而赤发鬼答应,帮助他找到孩子。”
“如此一来,红甲武士就有了【过去】,而不是一个凭空出现的角色。”
“关宁和李沐一样,被卷进了这个小说里面,他的现实,与小说里红甲武士的宿命,彻底牵扯在了一起。”
“如果路空文的小说,真的像李沐说的那样,可以影响现实————按照这个逻辑,关宁女儿无缘无故丢失,他就会想,自己女儿是被路空文害死的?”
“他为了复仇,什么都会干!杀人,有什么奇怪的?”
老董一只手握拳,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另外一只手,可紧接着又皱起眉头:“这解决了其中一个人物动机的难题————不过,路空文的执念是什么?难道,他就是想要写出一本没人看的旷古奇书?”
这个执念,显然不够。
“老董,继续开动你的脑筋————友情提示一下。关宁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。路空文,则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苦命孩子。”
“这是个非常完美的对称。”
“关宁的执念,是找到自己的孩子————那么,你觉得,路空文的执念是什么?”
其实,路云舟的心里有一些想法。
但这毕竟不是他的电影,他需要尊敬老董作为导演的创作————他可没有抢夺话语权的意思。
他是真心想要培养老董成才!
手下牛马成才了,他就可以和宁皓一样,安心当老板。
顺着路云舟的思路,老董猛地一拍掌,激动道:“他想知道真相!他想知道,自己父母,当初为什么会死?是不是李沐杀了他们?”
紧接着,老董思路彻底打开了,滔滔不绝地说道:“可是,李沐现在已经是超级老板,他根本无法知道真相。”
“于是,他就把李沐写成赤发鬼,写他杀了主角的父母,将成神的机会,占为己有!
这是他内心里的逻辑。”
“他渴望出现一个英雄,在小说世界当中,杀掉赤发鬼,还天下一个太平。还主角的父亲【久天】英雄的名誉。”
“在现实当中,他什么能力也没有,就是个扑街的屌丝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通过自己的文字,报复李沐在小说里的替身赤发鬼————哪怕是阿Q精神也好,至少给自己的内心执念,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。”
“所以,这本小说,哪怕没有人看,他也会写下去。因为,他是在用这本小说,修复自己的内心伤口!”
漂亮!
这个逻辑通了。
路云舟轻轻鼓掌:“这个构思要比之前合理多了。人物的所有原动力和执念,以及内心的故事投影,都有了。”
“接下来,按你的节奏去拍吧!”
说到这里,路云舟站起身来,一只手拍在老董的肩膀上:“打穿命运的一束光————有时候,不用强求卡拉瓦乔。重庆的雨水,滚滚流动的嘉陵江,城市的天际线,都可以利用。”
老董狠狠点头!
他觉得,自己的悟性,不说千古无敌,但也人间罕见。
这部电影,他感觉问题不大了!
他之前看这部电影的剧本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——被路云舟这么一拆分,他才意识到,很多角色的内心原动力不足。
作为一个导演,他一旦怀疑角色的原动力真实性,拍起来的时候,自然会束手束脚,会自我怀疑。
现在,他开始理解并且相信,这就是角色的原动力,这就是他们内心的执念和空洞。
如此一来,拍起来自然水到渠成。
“船哥,感谢指点,我先去忙了!”
老董正要出门,忽然看到门口有个可爱小姑娘,在那里局促不安。
他看着那个小姑娘的模样,跟田羲薇有三分相似,尤其是那一对眼睛,又圆又大又黑,简直萌坏了。
老董忽然意识到什么,蹲下身子,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,对路云舟喊了一句:“船哥,我们的小橘子来了。”
听到这话,路云舟起身走到门口,看到一个年幼版的“小田”,不由觉得十分的惊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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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田羲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