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哼,你当然不可能是主犯,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从犯。」
江别鹤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一众武林同道:「想必大家都听过,接这趟镖的是三湘镖局,三湘镖局的口碑大家也知道,很少有过丢镖的情况。但这镖银当晚还好好的,第二天箱子还在,箱子里的东西就消失无踪,总不能是有人学了五鬼搬运法?」
「不错,这的确是一桩悬案,看来江别鹤你已经解开了这作案手法,快说,别卖关子。」说话的这人是有独臂神拳」之称的卫烈山卫大侠,他约莫四十来岁,左肩空荡荡的,右半身肌肉虬结,肤色黝黑,一张阔脸棱角分明,说话声如洪钟。
这也是个嫉恶如仇的,早年一人荡平天山群寇,不过自己也丢掉了一条手臂,拳法刚猛霸道,因杀人太过,这些年一直在江南休养生息。
「这案子看起来神秘莫测,实际简单的很,并没有各位想像中那么复杂。」江别鹤掷地有声,眼中仿佛闪烁着智慧的光彩:「只要当晚有人下药,让当时走镖的人都昏睡过去,再里应外合的将箱子里的宝物搬运出去就是了。」
「据我所知,这趟镖事关重大。总镖头衡山鹰」厉峰也是个警惕的人,他先让镖局里其他镖师压着一批货物,装作走镖,吸引绿林上的朋友。而他们自己走的镖,却是一条很偏僻的路线。以历峰这个老江湖的经验,对食物、水想来也警惕得很。」
说话的这人是金算盘居士」万合商,此人五旬上下,体态微胖,圆脸细眼,下巴留一撮山羊胡,常年穿藏青绸缎长衫,虽一身商贾打扮,腰间却悬着一把剑。而若论当今剑法名家,他掉不出前五。
之所以他绰号里有个金算盘」,是因为这人出剑的时候喜欢算计对手的剑法剑路。
往往别人才出一剑,他就算到别人接下来十余招会出什么招式,然后在别人招式将发未发之际,就将对手剑路封死。
「所以我说是里应外合。」江别鹤道:「各位可知道历峰和铁前辈关系深厚,他十八弟子里,就有数人在这镖队里。」
「你污蔑我,胡说八道。」铁无双气得吹胡子瞪眼,他一向德高望重,何时受过这种气,被人如此污蔑。气得上前一步,一掌就向江别鹤劈了过去。
江别鹤没有动,但已有一只手掌和铁无双的手掌撞在一起。
铁无双向后退了两步,那人却纹丝不动。
「萧老哥,你不信我?」铁无双瞪眼看着对面那人,这是个七十岁老翁,鬓发全白,皮肤黝黑,双目平和温润,一身破旧蓑衣不离身,他手中还持着一支青竹钓竿,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渔翁。
「不是我信不信你,我更相信证据。江别鹤若今天只是凭空污蔑,那别说你,老夫也饶不了他。」这位寒江渔隐」萧渡舟萧老前辈算是现场辈分最尊之人,昔年也是纵横长江黄河的好汉,二十年前就侠踪半隐,也不知江别鹤是怎么找到他的。
就在这时,蹄声骤响,很快又从人群走出来七名劲装佩剑的少年。七人抢步上前,拜在铁无双面前。这七人正是铁无双十八弟子」中的高手,他们闻讯赶来,铁无双自是大感欣慰。
其中飞羽剑」林云柯行在最前面,躬身道:「弟子来迟,盼师父恕罪。」
铁无双喜色初露:「你们来的正好,今天正有人侮辱门楣,陷害我等————」
语声未了,数道惨叫声响起,十数道人影从地灵庄两旁飞了过来,砰」地跌倒在地。这些人都是黑衣劲装,手持一张金杯铁胎弓,背后斜插着一壶乌翎箭。
独臂神拳」卫烈山和金算盘居士」万合商飘飘然掠了过来,卫烈山冷冷道:「这些人藏在暗中,想要暗箭伤人,被我和万兄解决了。」
「哼,这些莫不是赵庄主的门客护卫。」江别鹤眼睛一眯:「看来赵庄主是眼见计谋败露,想要杀人灭口,没想到却被卫兄和万兄发现。」
「他们虽然是我门客,但我并没有让他们这么做。」赵香灵面色惨白,使劲跺脚,只感觉黄泥巴掉裤裆,怎么也解释不清。
铁无双冷声道:「江别鹤,你说这事可有证据。」
「哼,这箱子里面的宝物,从地灵庄搜出来,便是物证。你和赵香灵是朋友,而赵香灵和段合肥却是对头,你们这正是狼狈为奸。至于人证————」
江别鹤忽然深吸一口气,自光竟向林云柯等七名少年俊杰看去:「师父若是不义,弟子便不该相随,各位若能分清大义所在,就算曾经犯下一些小错,只要肯改,浪子回头,天下武林中人对各位都必将另眼相看。」
在林云柯身后一青年身体颤了颤,终于颤声道:「师父,那件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,我日夜内心受到煎熬,已再无颜面见天下英雄。」这青年说完,呛」的一声,拔出剑来,举剑自刎,尸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。
另外又有三名青年站了起来,这三名青年都是三湘镖局的镖师,六十万两的那趟镖,他们也参加了。
「师父,江大侠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查清楚了。那趟镖就是咱们的手笔,历总镖头也实在对我们不薄,所以你还是————唉————我们没有四师弟那样自刎的勇气,也只能用自己的后半辈子赎罪了。」
铁无双向后踉跄两步,几乎气得吐血:「老夫————老夫————气煞老夫————」
林云柯也故意长叹一声:「师父你老人家居然做出此等天理难容的事情,也休怪弟子们无情,弟子为了顾全大义,也只有————」他咬了咬牙,顿了顿足,解下了腰畔佩剑,投掷在地上。
他这一手做得更是厉害已极,许多人都知道,他在十八弟子中排名老二,但论受宠程度几乎不输给大弟子,关系亲近若父子,可现在居然连他都和铁无双划清界限,别人还有什么话好说。
剩余的两名少年唯他马首是瞻,有两人跟着解下佩剑,将剑投掷在地上,还有一人握剑的手也垂了下来,不言不语。
瞧见这一幕,已有江湖好手在议论纷纷。
「铁前——铁无双是三湘盟主,怎做出这种不智之事,以前我听闻他仗义疏财,无论谁有什么困难求到他头上,他都是倾尽家产去帮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