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数十道目光的注视,骆风歌咽了咽喉咙。
他不敢去看宁言澈,而是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更正常些。
“晚辈觉得。”
随着话音出口,不论是辈分更高的天妖王,还是在场间旁听的小辈,全都盯着那张略显阴柔的脸庞。
宋景川有些无奈地坐了回去。
他先前也不过是发泄下不满,真要动手,宋家也不可能干看着。
可下一刻,骆风歌口中吐出的话语,却让白春和都脸色骤变,有些难以置信。
只见其深深吸气,委婉道:“晚辈认为,还是大局为重……”
话语尚未落下。
宁言澈轻飘飘地斜睨了那青年一眼,略带灰白的眼中没有半分意外。
他连听完剩下那些解释话语的耐心都没有,干脆地站起身子,打断道:“你们商量好了,送信宁府知会我一声就行,宁某一人做事一人当,甘愿接受任何结果。”
谭峰盯着老爷笔直的背影,心底突然有些发酸。
当初那个敢于对龙宫宣战的二十七家,究竟是为何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。
真是扔下了刀兵,拨弄起算盘以后,就再也捡不回曾经的血性了吗?
可光靠着那些算盘珠子,失去了刀兵的震慑,天妖府还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到几时?
此时此刻,谭峰脑海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。
骆风鸣针对的是自家的小姐,按理来说,他应该对此人的死感到痛快,可看着眼前昏暗大殿中的一张张冷漠脸庞,皆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姿态。
谭峰竟然能理解骆风鸣为何要这么做了。
对方试图用许多嫡系少爷小姐的性命,重新唤醒长辈们骨子里的凶狠,想让妖族的地位能够再多延续一些年月。
只可惜,好像失败了。
那位少爷倒下了,紧跟着站起来的自己老爷,同样也还是孤身一人。
他也明白了老爷为何不愿低头认错。
因为与仙门相斗,本就是天妖府的立足之根,也是二十七家汇聚起来的原因。
杀仙裔,怎么能算是过错呢?
岂不是否认了自己等人存在的意义。
“宁叔……”骆风歌探出手,想要再解释几句,毕竟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愈发古怪起来,别的不说,至少他的那份“灼热诚心”免不了又要再遭许多质疑。
“谭峰,走。”
宁言澈绷着脸皮,迈步朝殿外而去。
就在场间气氛冷到极点的刹那,所有人的耳畔,却是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嗓音。
“林爷,您这边走。”
伴随着话音,众人诧异地看向门口。
只见老何略微弯腰,轻车熟路地引着两人来到了此处大殿,
诸多目光掠过了花脸男人,落在了另外那位与骆风歌年纪相仿的俊俏青年身上。
对方是如此年轻,且浑身朝气,仿佛让昏暗的大堂都明亮了几分。
“……”
宁言澈缓缓止步。
谭峰则是像见了鬼似的,惊讶地长大了嘴巴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。
一袭玄裳微拂,青年带着老何与苍狸,穿过两侧天妖王的注视,从容站在了殿中。
当看见老何的瞬间。
骆风歌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,变得阴沉至极。
他完全没想过,先前的玩笑话居然变成了现实,这两个贱种,居然不珍惜自己开恩赐予的生路,竟还敢回来!
你们……找死不成!
骆风歌好不容易按捺住心底的暴怒和杀意,紧跟着,一抹浓郁的恐惧迅速侵蚀了他的身子,让他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。
人总是会对反常的东西感到惊悚无比。
就譬如现在。
老何和苍狸可以是胆怯的,亦可以是愤怒的,但唯独不该是这么淡定和恭敬的看着自己。
那陌生青年笑吟吟的盯着自己,神情如沐春风,却让骆风歌感到了毛骨悚然,心底逐渐生出了剧烈的惶恐。
“少爷。”
林舒拱手抱拳,认真道:“您吩咐的事情,我们办妥了。”
场间众人皆是有些迷惑。
却不知骆风歌已经几乎要咆哮出声。
谁他妈是你的少爷!
你又办妥了什么!!!
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群孽畜的心思,于是连双臂都不由颤抖起来。
你们这群贱种,别想绑架本座……你,你做梦!
可惜,林舒并未给他发作的机会,已是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宁言澈,略微颔首道:“晚辈林舒,见过宁前辈。”
当这名字在殿中响起的时候。
整个大堂陷入寂静无声。
在场的天妖王们全都心底巨震,纷纷侧目对视,以传音相问。
谁是林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