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老何散去了眼底的金光,轻轻摇头。
若是幻阵那么简单,少爷又怎么可能被困杀在其中。
所见皆为真。
坎泽八螭盘中存放着不知几何的珩水汪洋,也就意味着,它可以在任何地方,硬生生地造出一片“珩水”。
腥风扑面而来。
当众人还震撼于突兀置身大海时,海面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高涨,几个呼吸的时间,就已经触到了天幕。
腾飞掠空的宝辇,此刻更像是一艘被海浪裹挟的孤舟,又仿佛陷入泥浆,只能被动地飘摇其中,再无先前的神速。
“我们……”
宁清芷发誓,她已经用一路的时间来说服自己,事已至此,不如战个痛快。
心底的兴奋早已盖过了恐惧,玉簪中更是早就灌满了法力。
可如今,她盯着即将要吞没自己的海潮,却是满眼茫然,就算不计生死,又该找谁去斗法?
“啧,还是个老熟人。”
肉眼不可见之地,王牧青饶有趣味地瞥向老何。
祂还在想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。
原来是当初被骆风鸣拚死送走的那个老东西。
就是不知道,这位曾经的骆府管家,现如今怎么沦落到和一群闲散妖王为伍的落魄地步。
“还有宁家女?”
祂又注意到了人群中那张绝美的面容,心底更为狂喜。
此女的身份,可以说是不输骆风鸣。
若是能擒获对方,再交给王孙处置……
念及此处,王牧青近乎要笑出声来,祂不再等待,迅速掐动指诀。
坎泽为“困”,接着便是“拘”。
“莫要丧气,做好自己的事情。”
元渊不懂阵术,也不太熟悉王家,但他很懂林舒。
迄今为止,那青年仍旧稳稳端坐,且神情认真地闭眸感知着周围,那就说明即便遇袭,也尚未分出胜负。
“……”
闻言,剩余众人也是随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说实在的,苍狸和素心暂且不论,无论是老何还是宁清芷,乃至于最嘴碎的冬菱,都在近日的两件大事下,对林舒抱有难以言喻的信任。
否则她们又怎么会在什么都不知情的前提下,依旧选择紧随对方而行。
但现在这根本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。
如果说修行为“武”,那阵术就是“文”。
学武还可以靠着天赋强悍,自己练出一番成就,可学文是需要传承的,不客气的说,整个雍州估计都找不出个像样的阵师。
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。
难不成还指望着林妖王靠着感知一番,临场辨认出这大阵的底细不成?
老何光是想想都觉得扯淡。
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。
就在这时,老何却是听见了那道清澈嗓音响起。
“都护住自己。”
林舒平静睁开眼眸,先前认真跟随王牧青学习的东西,如今正迅速和眼前的场景逐一对应起来。
下一刻,他并拢了剑指。
在雄浑法力的催动下,两尊负责拉车的猩红巨人,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汪洋当中,四条粗大的手臂,却蓦地用力搅动起来。
暗沉沉的海面下,一缕缕还未完全成型的水涤,正悄然靠近着宝辇。
霎时,它们已经被宽厚的手掌精准捕获。
由于数量太过密集,千丝万缕,让它们看起来像极了尚未织好的锦缎。
两尊巨人悍然擡臂,在众人的惊骇注视下,将这湛蓝的布匹硬生生撕裂开来!
嗤拉!!
“嗬……”
老何瞪大了眼睛,以他的阅历,如何看不出来,若是林舒的反应再稍慢半拍,这看似脆弱的水涤“锦缎”,就是那道彻底封死自己等人的枷锁。
先困再拘,正是坎泽八螭镇阙盘的厉害之处。
可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林舒能提前反应过来王家何时会动手?
难不成对方真的靠着这短短时间,看破了一座仙门赖以生存的高深大阵!
“……”
八位王家长老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牧青的食指微微抽搐着。
直到此刻,他才舍得把目光从宁家女的身上移开,首次正经地审视起了那张王座上的年轻面孔。
区区一介闲散妖孽,感知到了自家阵法的波动?
这个念头光是在脑海里闪过,就让王牧青的心绪起伏得比那汹涌海面还要剧烈。
你在开什么玩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