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晚。
斩妖司总衙内仍旧是灯火通明。
苏景慈缓步退出书房,伸手轻轻将屋门关上。
他转过身来,有夜风拂动了灯笼,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变得摇曳不定起来。
其实总兵已经猜到,齐寒山避开其余人的耳目,专门唤自己过来,想要商议的事情大概率是见不得光的。
但在听完对方的吩咐后,他仍旧是有些心神恍惚。
“总兵。”
回了斩妖司,又有齐家诸多仙裔在场,丁贤等人也不敢再以师徒相称。
众人在院外等候许久,好不容易等到师父出来,却发现对方的神情有些难看。
“回去说罢。”
苏景慈迈步离开此地,朝着内宅而去。
直到回了熟悉的公房,他坐在桌案后方,几位斩妖大将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师父,怎么脸色那么难看?”
“那天骄说什么了,难道是又要让咱们当先锋?”
“这也不算大事儿,反正我等都习惯了。”
丁贤强行挤出笑容,反而安慰起了总兵。
齐家向来不喜欢师父,觉得他办事不够利落,过于惜命。
许多齐家族裔想要借斩妖司之力办点私事,通常都会被委婉回绝,也就导致这群银瞳白狼仙的心中生出许多怨念。
连带着自己一干“总兵党羽”也颇受排挤。
原先还好。
毕竟师父是在替齐公子掌管这座斩妖司。
那些白狼就算再不满,也不敢放在明面上来讲。
可自从何晚白出现后,形势便每况愈下。
因为在真正知情者眼底,此人在某种意义上同样能代表齐公子,甚至可以理解为,这是师尊在向弟子收权。
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。
众人替齐家镇守了雍州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再怎么排挤,无非就是看斩妖时谁先冲上去罢了。
自从年轻时踏入这座衙门,丁贤等人就已经做好了替雍州百姓赴死的准备,哪里会在意这些小事。
“师父不必忧心。”其余人也是纷纷表态。
“你们想错了。”
苏景慈抬起眼皮,扯了扯唇角。
他先是瞥了常奕一眼,眸光平淡,摆摆手道:“湘灵,你和常奕都是小辈,还无需参与到此事中来,先出去吧。”
这黑炭头少年,虽看着模样老实,实则心机深沉。
分明就是余笙派来的眼线,跟林舒也脱不了干系。
“遵命。”
阮湘灵分得清轻重缓急,径直带着常奕走出公房,顺手带上了门。
此地乃是斩妖司重地,自然少不了隔音法阵。
“师父,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丁贤有些疑惑,什么叫猜错了?
“这回你们跟着我去办事,不仅不用做先锋,很可能都不会和妖邪碰上。”
苏景慈说着,脸色却显得有些漠然,没有半分喜色。
“嗬?”
众人愣了下,心头莫名一紧。
这事儿听起来可再好不过,但他们皆有自知之明,那么好的差事,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这群人。
果不其然,苏景慈眼底浮现冷冽。
他缓缓取出了一枚精致的小旗放在桌案上。
巴掌大小的物件,却是纤毫毕现,通体泛着幽冷黑芒,长条旗帜被银质狼首咬住,仅是躺在桌上,便让整个房间内的空气都透着丝丝寒意。
不是冰霜带来的实质冷气,而是阴阳相隔的刺骨气息。
“天狼万魂幡?”
“齐寒山怎么会把这东西给您?”
丁贤眼皮发跳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。
余家天骄有山神宝物傍身,齐家天骄的底蕴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这件灵宝单论品质,或许超不出山神宝物太多,可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别的地方。
世人皆知银瞳白狼仙擅长神魂术法,却不清楚具体原因。
那是因为,夜游神与山神不同,祂的前程不在天上,而是隶属阴司的半世仙,拥有沟通地府的伟力。
眼前的万魂幡,乃是阴司灵宝,对于凡间修士而言,可谓是凶险万分!
“他找到了一条路。”
苏景慈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眸,嗓音变得沙哑起来:“可以绕过若水妖君,直接踏入清源宝地,当他们与妖君交手的时候,我们需要抓紧时间,将那宝地中上百万的妖民,尽数收入此幡。”
“他疯了?!”
丁贤蓦地瞪大眼睛。
要知道,斩妖司对于妖民的态度,向来是比较模糊的。
手狠一些的,会拿他们来讨好仙家,送去最危险的地方做役夫。
似师父这样的,则是会尽量以最温和的方式,来让这群妖民“赎罪”,大约三五年后,便可回归府县,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。
可即便是最丧心病狂之辈,也做不出真把这群难民当妖邪处置,用来炼丹制器。
因为这些人本质上没有踏入修行,和正常的百姓压根没区别。
若这种事情传出去,很可能会影响到仙人的香火。
所以在半世仙家内,也是明令禁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