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仍旧是直勾勾的盯着画卷,久久不肯移开目光。
似乎看见了自己也这般赤身裸体的被挂在城楼之上,麾下的妖兵妖将被尽数斩去头颅,成为余惊蛰向着世人炫耀功绩的战利品。
“林兄,本不该如此的。”
良久后,碧海妖君喃喃出声。
众妖只是不愿被吃,不肯被制成法器,求生乃是人之本能,到底有什么错。
她们接受因为技不如人,最终还是被仙门祭入丹炉之中。
但她想不明白,自己等人到底犯了何等大罪,即便在死后,还要受到这般侮辱,乃至于要制成画卷,传遍世间。
“没有什么该不该的。”
林舒将这副画收起,放入了纳戒当中。
他可不想有朝一日被这样挂起来,自己在最上面,旁边摆的是徐老、谢语棠和猴子那群小妖。
然后还要被绘入画中,传到余笙的手里面去,让她身临其境的看上无数遍。
所以,他决定在这之前,先把余惊蛰给挂起来。
“我们最终能逃出去吗?”美妇侧眸看来,眼底尽是茫然。
“逃去哪里?边关,还是大顺。”林舒没有出言鼓舞,而是好奇的反问了一句。
躲在边关,最后还是要对上这些仙门的,至于跑去大顺,难道那边就没有仙家了?
他也不太懂,到底躲到哪里才算安全。
“那,那我们该去哪里?”碧海妖君怔怔盯着那张白皙俊俏的侧颜。
“我哪里都不想去。”
林舒伸手取过那些卷宗,淡淡道:“我想赢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碧海妖君眼底涌现一缕难以置信,连呼吸都紊乱了许多。
她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但却不太明白什么叫做“赢”。
难道是要强大到令仙门都承认她们这妖的存在,让出一块可以供群妖自治的地方。
真的有这种可能吗?
“我没有自负到觉得可以一直赢下去。”
“是人就会输。”
“但我不太习惯去考虑未来的事情,更想知道怎么先赢下眼前的这一次。”
林舒递过去手里的卷宗,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先前画卷的影响:“什么是青山万里观气大法?他们在做什么?”
“这……”
似是被青年的平静所感染,碧海妖君迅速收敛了心绪。
三人在县城里等待了数日,却没能寻到当地的妖君,原因竟是因为灯下黑,她派遣妖将在外面寻找,却从没想过妖君就在府城最显眼的地方。
但余惊蛰既然已经斩杀了妖君,却完全没有离开霜云府的意思。
要说对方懒得管旁人闲事,这位天骄又在刻意的宣扬声名。
她也很想知晓,此人到底在做什么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碧海妖君仔细端详许久,恍然大悟道:“这是仙人之法!”
“仙法?”林舒疑惑挑眉。
“不是一种东西,仙法乃是修士从仙裔神通中领悟而出,可以靠灵力或者妖力去施展。”
美妇认真解释道:“我说的仙人,是特指山神或者夜游神这般,受天地认可的存在,祂们的手段不靠法力,而是以香火愿力去施展。”
“林兄请看,这青山万里观气图,笼罩了整座霜云大府和其下县城,其范围之大,惊世绝俗,绝非某位仙家靠法力能维持的,别说是余惊蛰了,就是余通玄也不行。”
“依我看,先前那说书人,还有这副画卷,都是余惊蛰为了推动民意,方便他借用香火愿力而布下的手笔。”
“这就是天骄的待遇吗……”
碧海妖君放下了手中的卷宗,轻声发出感慨。
同为金丹境的修士,余东君还在凭借神通和仙躯对敌的时候,余惊蛰居然已经掌握了如何去使用香火愿力。
“既然是观气法,而且这些县令还在继续想法子推动民意。”
林舒沉吟几息,擡眸道:“是不是代表周围仍有大妖,只是他们有方法躲起来,就连拥有山神宝辇的余惊蛰也寻不到踪迹?”
“……”
碧海妖君睁大了眼眸。
不止是噬月妖君,还有别的大妖,也想到了霜云府大概率是最危险的地方,而且已经提前过来相助了!
就在此刻,她忽然察觉到什么,赶忙低头看去。
只见手中的卷宗之上,那万里青山图中,某处突兀的出现了灼烧痕迹。
就像下方有火苗在舔舐。
灼烧痕迹迅速蔓延,而后显化出了具体的山峦模样。
“他们被找到了。”
以香火愿力催动的仙人之法,又岂是寻常手段能够与之对抗的。
碧海妖君心有余悸,赶忙将卷宗合上。
若非林兄果断做出决定,自己两人但凡晚来一步,刘洛风可就把这消息给传回府衙了。
“运气还不错。”
林舒将剩下的卷宗也收入纳戒,然后催动分魂,让已经死去的两人恢复了正常的模样,继续聊起了关于“报酬”的事情。
刚开始还有些生疏,但随着时间流逝,两人无论神态还是语气,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分魂吞吃着尚未散去的残念,那些记忆虽然散碎,用来应付属下已经足够了。
万里青山图乃是大小诸县构建而成。
即便隆昌县不报,其余县城也会报上去的。
至于现在,只要想个法子把消息传给那群妖物,让他们尽快转移,便又是一笔善银入账。
“走。”
林舒携着美妇,施展驭风巡山离开了县衙。
刚刚回到茶肆附近,便是看见了早已在那里等候的妖将。
“大人,灵柳被抓了!”
“我等在附近寻找了许久,依旧没有踪迹,只知晓是大妖出的手,毁去了我等留下的印记,隐隐有驱逐的意思。”
“本地妖君似乎有些不太友善。”妖将满脸愁容。
“唉。”
碧海妖君苦笑一声。
哪里是不太友善,就连命都没了。
她现在才算知晓,为何自己派人在山间留下诸多印记,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应。
估计在其余妖君眼里,她麾下的这群小妖,在霜云府大大咧咧的举动,简直像极了余家派出去的探子。
“应该不会有事,待我过去把事情讲明白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