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龙妖君平静而立,唯有藏于身后的手掌用力紧攥。
他心脉受损,早已身负重伤。
但此时此刻,却不能露出丝毫破绽。
哪怕眼下之事,已经与妖众无关,乃是两家仙人在夺镜。
不出意外的话,两人很快就会离开雍州关,至于是往哪边走,就得看镜子落到谁的手上了。
话虽如此。
但云龙妖君始终清楚,赵知岳可不算什么同伴。
对方拿了山神镜,肯定急于回到大顺朝去炼化此宝。
然而,若是自己显露出重伤之躯,这老头应该也不会介意临走时再毙一位妖君。
单凭剩下的一位妖君,未必拦得住对方。
“随你怎么说吧,你们梁国的妖物总是怪怪的。”
红绫妖君随意摆摆手,懒得再扯这些没用的。
身处大梁朝的群妖,下到妖将,上到妖王,都是一副行事古怪的模样。
她们也早就习惯了。
“不对!”
红绫妖君刚刚放下手臂,整个身子却忽然僵硬起来,就好似被什么凶兽盯上。
那张布满野性的脸庞上,倏然有惊惧和暴怒涌现,她猛地看向远处的中年,嘶哑道:“什么情况?!”
云龙神情微变,也是有些惊异于突然生出的变化。
他沉默几息,没有解释,只是坦然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余启恒和赵知岳同时停住了身形,悬在这片云幕当中。
斑斓凶虎面露恐惧,迅速倒掠而回。
余启恒则在短暂怔神后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眼底涌现狂喜。
他突然一转颓势,放声长笑道:“好好好,渡川!老夫果然没看错你!”
就在方才,周遭气机被迅速锁定。
一抹恐怖的气息正在天地间酝酿,那是远胜先前十倍的山川灵力!
山神镜无法主动做出这般行为。
只能是有人进入大阵,成功掌控住了它!
“三位,现在是不是该轮到老夫了?”
余启恒笑声愈发癫狂,好似要将方才积攒的憋屈和怨念尽数倾泻出来。
他差点忘了,自己还给了余渡川一枚山神信物。
这怯懦的晚辈,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,鼓足勇气站了出来。
“我就说嘛,原来是还有别人。”
听到渡川二字,云龙突然笑了笑。
身处煌煌仙路,却仍旧甘愿冒着生命风险,替群妖们做点事情的年轻侠客。
又怎会为了点利益,重新跑去给仙家当狗。
未免太小觑人家了。
“……”
红绫妖君哑口无言,有些气急。
她确实是又误会了那年轻修士,可这是重点吗。
现在是要死人了!
有人执掌的山神镜,躲避起来可没那么容易。
赵知岳那老东西,见势不对,竟然又躲到了自己两人身后去。
“现在想走,是不是迟了?”
余启恒重新舒展开遮天蔽日的身子,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三人,得意至极。
他的目光在三道身影上来回掠过,犹如阎罗点卯。
最后略带戏谑的落在了中年人身上,浑厚嗓音响彻天地:“渡川,先斩云龙这头孽畜!”
雍州关内的众妖惊骇止住动作。
妖山中的群将,更是如遭雷击。
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是,随着余启恒的话语,山林间的光辉竟是真的收束起来。
风声骤止,群山之巅宛如有金阳蕴育,刺目难言。
“趁现在,走。”
云龙妖君松开了紧攥的手掌,朝着远处犹豫不决的红绫摇摇头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,即便有对方相助,也绝不可能逃得过这一劫。
还需要留下一人,携着众妖撤出雍州关。
“她走不了,本座……”
余启恒冷笑一声,早已盯上了那头女妖。
然而,他的话音却戛然而止。
雄浑如天柱的金光照亮了群山,无声贯穿了天际,持续了足足十余息。
“唳!”
遮天蔽日的庞大青鸾翻滚着被轰飞出去,修长的翎羽炸碎,汹涌血浪染红了云层。
山神镜悬于山巅,日日夜夜的吸收天地精华,将其储于自身。
此刻,它放出近半数的底蕴,化作前所未有的恐怖金光,却落在了它的镇守者身上。
“嗬。”
红绫妖君神情怔滞,瞳孔扩散。
云龙妖君也是惊疑不定的朝山巅看去。
除了这两位金丹大妖,还有离雄峰较近的诸多妖将,也是借着这十余息的金光映照,短暂看清了山顶的模样。
象牙白玉之间。
赤色大月高悬。
那人身形颀长,穿着狰狞残破妖甲。
轮廓分明的肌肉上,皆是刺眼的血痕。
黑焰狂舞,好似要吞没山峰。
他立于雍州关的最高处,随意朝着苍穹擡臂,修长五指虚握。
在其手掌间,是一枚古朴的青铜宝镜。
模糊不清的镜面上,尚且残留着点点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