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仅存的那口气被踹了出来,化作类似野兽的嚎叫。
随后,院里再没了聒噪的呜咽声。
那干枯的手掌也失去了力气,停在了林舒的脸颊前方。
见鬼了,她似乎不是在求救或怒骂,而是在心疼这个同样要被打死的小伙子。
可惜老婆子没法子摸到对方的脸庞。
仅存的手指迅速滑落,只能堪堪在其鼻尖留下两道温热腥臭的血痕。
「……」
林舒感受着鼻尖上的湿润,沉默了一瞬。
他挑挑眉,看向王旭,神情间谈不上喜悲。
没人注意到,就在老妪断气的刹那,有抹黑光稍纵即逝,落入林舒的掌中。
「三爷,我来收拾。」
王旭讨好的看向领头的短须壮汉。
身为班主的刘三爷一把推开他,不急不缓的来到林舒面前蹲下。
随即伸手掐住这小子的下颌,强行让其擡起头来。
「啧,居然抗住了家法。」
对于这个结果,三爷不太满意。
整整一百鞭,竟然没能直接打死这个敢反水的下贱货。
可惜家有家法,话已经放出去了。
「命真硬啊。」
刘三爷感慨出声,随即一口污秽啐在林舒额头上:「忒。」
再硬的命,无非也就是多加几鞭子的事情罢了。
「把人拖进去,明天还有一场。」
刘三爷没有和死人聊太多的习惯,随手扔下林舒,重新站起身来。
周围人群中,那个明显地位最低,只敢在旁边远远看着的老瘸子立马凑上来,满眼心疼,却又不敢表露出来。
他谄媚的朝着刘三爷点头哈腰一番。
然后生怕对方反悔,赶忙狼狈的将地上的林舒给拖进了柴房。
……
柴房虽乱,还算干燥。
老瘸子将林舒扶到墙边躺下,先是小心翼翼的关上门,回头便压低声音抱怨道:
「你说说你,操那些闲心干什么?」
「他们挣来的银子,可曾分过你一毫,你连钱都没资格拿,就算那老太婆一家死个精光,又跟你有个屁的干系!」
瘸子走回角落,只见林舒已经龇牙咧嘴的强撑着坐了起来。
他白净细腻的赤身,此刻遍体鳞伤,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。
但这小子脸上却没有太多惶恐,分明急促喘着粗气,整个人靠在墙上的动作竟是带了几分松松垮垮的味道,甚至还闭上眼睛,轻轻扯了扯嘴角。
老瘸子都看傻了,对方差点被活生生打死了,居然还笑得出来?
「这是怎么回事?」
林舒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,相较于身上的伤痕,空荡荡的胸膛让他更为好奇。
整颗心脏都被利器剜走,没了心的人,为什么还能活着?
「谁知道你的,当初把你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,随时一副要死的样子。」
瘸子唤作老杨,曾经也是班子里的主力。
可惜后面犯了家法,被废去武艺和一条腿,沦落到这般境地。
两人算是难兄难弟。
「你的意思是,我既分不到钱,也不知道能活多久,还能让人这样欺负?」
林舒睁开眼,颇觉讶异的看了过去。
「谁让你是大善人呢!」老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。
在这戏班子里,也未必要靠武艺才能生存。
对方生了一副好皮囊,这就是本钱。
如果肯乖乖听话,早就不是现在这个地位了。
「善人。」林舒觉得墙太硬了,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「不然呢?」老杨总感觉眼前人今天有些怪怪的,不知是不是被鞭子给抽傻了。
闻言,林舒思忖片刻,轻轻点头:「也是,反正没听别人说过我坏。」
「……」
老杨长长叹口气,懒得再扯这些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