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，何振邦话音顿了顿，摇了摇头：
“就是方世平同志，在会上稍微发了两句牢骚。”
何振邦一边替方世平打着圆场，一边把方世平刚才捅出来的刀子原封不动地递到了张明远跟前：
“老方这个人你也清楚，在老县城机关里熬了大半辈子，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，说话向来直肠子不过脑子。他在会上嫌管委会报上来的名单没有差额备选，念叨了几句赵恒和周日昇提拔得太快、资历太浅；后来话赶话，又拿你和林婉蓉同志处对象的事做文章，说什么容易惹来外人非议‘任人唯亲’、‘搞家天下’。”
何振邦叹了口气，抬手拍了拍张明远的胳膊：
“不过梁部长当场就把他的话给驳回去了，老方自己也很快认识到了错误，当场改了口。这不，刚散会下楼的时候，老方专门在电梯口堵住我，一再跟我解释，说他纯粹是为了保护党工委的程序合规，绝没有跟管委会唱反调的意思，还千叮咛万嘱咐，让我一定在你面前替他美言两句，怕你往心里去。”
何振邦微笑着看着张明远：
“明远啊，老方眼看着也没几年就要退二线了，平时在管委会分管文教卫生也没什么存在感，心里难免有点落差。他今天这番话虽然刺耳，但既然已经服了软，我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，你是个干大事的人，犯不着跟一个老同志计较。”
这番话，把何振邦在官场浸淫三十年的段位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从头到尾，他没有说方世平半个字的坏话，句句都在替方世平开脱求情，完全兑现了他在电梯口答应方世平“美言两句”的承诺。
可实际上，他把方世平在会上怎么跳梁、怎么攻击赵恒和林婉蓉、甚至连“任人唯亲、搞家天下”这种诛心的原话，一个字不落地全抖搂给了张明远！
这就叫高段位的递刀子——既全了自己宽厚长者的体面，又把卖好的人情结结实实送到了张明远手里。
张明远何等聪明，脸上笑容不变，语气更是宽宏大度：
“何书记您放心，我哪能那么小肚鸡肠。党工委酝酿会本来就是让人说话的地方，方副主任是咱们管委会的老前辈，他能把这些尖锐的问题提前摆在桌面上，也是替咱们查漏补缺嘛。有则改之，无则加勉，我感谢他还来不及，绝不会因为几句工作上的争论就对老同志生出芥蒂。”
“你有这份雅量，我就彻底放心了。”
何振邦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拧紧保温杯盖子：
“时候不早了，你也忙了一整天，早点上去歇着吧。明天上午十点，咱们准时把程序走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