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路走来,靠的从来不是在领导面前撒泼耍横,而是把实打实的政绩价值摆在台面上,跟上位者做等价交换。这里头的分寸感就是命根子——平时干活可以有棱角、有脾气,但在组织原则和人事大局跟前,必须低眉顺目,让杨海金和省里的领导看明白,他张明远是个懂进退、心里有谱的聪明人。
冷风灌进肺里,把胸口郁积的浊气冲散了大半。
张明远迈步走出市委大院的铁门。
以他对周志远的了解,那位大少爷既然放着沿海的阳光大道不走,千里迢迢追到龙腾新区来,绝不是来跟自己拜把子唱将相和的。等他一到任,百分之百会变着法子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不过转念一想,跟周志远这种人打交道,倒比应付孙建国、马卫东那帮地头蛇省心得多。
孙建国之流是彻头彻尾的真小人,为了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什么泼大粪、煽动刁民堵门、递黑材料栽赃的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,防不胜防;而周志远这种眼高于顶的衙内,骨子里端着名门正派的清高架子,不屑于在背地里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把戏。
他要压服自己,必然会在施政大方向、产业大方针上摆开堂堂正正的阵势,拿他那套沿海特区的经验来跟自己打擂台。
只要是在规则之内拼政绩、拼手腕,他张明远两世为人,还真没怕过谁。
市委大院斜对面的马路牙子边,那辆黑色奥迪A6正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法桐树下。
张明远穿过斑马线,还没走到车跟前,隔着前挡风玻璃就瞧见驾驶座上的黄毛正忙活得起劲。
这小子左手捏着一袋撕开的盼盼法式小面包,一口塞两个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;右手拧开一瓶冰镇绿茶,仰着脖子“咕咚咕咚”往嘴里硬灌,顺着咽喉直往下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