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起铜壶,稳稳当当地将滚水注入公道杯,连一滴水花都没溅在竹茶盘外,神色平静得就像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。
杨海金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心头暗自凛然。
这小子,真是二十四岁的人吗?
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这份深不见底的养气功夫,比省直机关里那些沉浮了三十年的老厅长还要老辣!
“明远,你心里要是觉得憋屈,在我这间屋子里,不用藏着掖着。”
杨海金放缓了语调,像长辈对待子侄般宽慰道:
“我当时在郝书记面前也是憋了一肚子火。但你得明白,官场有官场的平衡术。你今年才二十四岁,从科员到正处级实职管委会主任,一年半走完了别人二十年的路。如果这时候再把党工委书记的大印交到你一个人手里,那就是孤阳不长!全大川市乃至全省多少红眼病盯着你?省里派个书记下来替你分担党务、顶住上面的政治风浪,让你专心抓实权经济,从长远看,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张明远端起自己面前的小茶盅,慢慢喝了一口,咽下温热的茶汤,这才抬起头。
他脸上没有半点强颜欢笑的勉强,语气平和坦然:
“书记,我真没觉得委屈。今天上楼之前,方秘书长在走廊里还怕我少年心性受不了刺激,特意叮嘱我进门先把火气压住。其实我压根就没火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