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长,信访局专办室那边,刚才报上来一件事,是关于龙腾新区的张明远同志。”
赵建川的眼睛落在杯口上。
“今天上午他们收到一封匿名信,反映张明远同志跟几家企业存在代持关系,信里还提到了他父母亲属目前的工作情况,写得比较细。信访局的孟守仁同志觉得事情敏感,没批,也没往外转,先跟我通了个气。另外,信末写明了,同一封信同时投了三个部门,除了信访局,还有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。”
赵建川没接话。
沉默了两分钟,他问了句不相干的话:
“志远的商调函,组织部那边起草好了没有?”
宋斌愣了一下:“上午我问过,郝书记批了字,下午就能发。”
“嗯。”
赵建川这才揭开杯盖,吹也没吹,直接抿了一口,盖子扣回去,磕在杯沿上当的一声响。
宋斌站着没动。他心里清楚,这位省长越是大事越不先表态,这里头有讲究:领导的话要留三分,秘书传出去会添两分,下面执行再添两分,你这边一句“我看没什么问题”,传到下头可能就成了“省长发话了,这事别查”,一句无心的话,落到底下就是一条指示。
“张明远这个小同志,”赵建川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像在拉家常,“一年多的时间,BOT造城计划,十几家房企是他一家一家拉来的,七通一平,新区的基础建设,别人十年也未必能干成的光景,他一年就铺开了,招商引资他自己跑,新区的GDP翻了十四倍多,这个数字拿去跟全国哪个开发区比,都算是拔尖的。”
他的手指在杯盖上点了点。
“这样的同志,心思全扑在一线,哪来的工夫搞那些歪门邪道?干事的人身上难免落点灰,眼红的人多了,嘴就杂。站在岸上看人游泳的,总嫌水花大,这种信,多半是无中生有。”
宋斌把头低了低,算是应了。
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。赵省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一句没提“不查”,一句没说“有问题”,意思却听得明白:张明远是他看好的人,示范工程是他亲自挂了顾问的,这块牌子倒了,他自己脸上也无光。再往深一层,周志远的商调函刚批,一个抓党建、一个抓业务,这盘棋才刚摆开,龙腾要是这时候出了事,整盘棋就得推倒重来,沿海覃省长那边也没法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