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省长,昨天在常委会上,我心里只装着新区的招商任务,说话没把门,像个愣头青一样冲撞了领导。您是全省经济的掌舵人,我这基层小兵,眼里只有战壕,看不见宏观大局。今天借大伯的饭局,我给您赔个不是,您大人大量,别跟我这晚辈计较。”
这番话不仅姿态极低,还顺手把赵建川捧到了“宏观掌舵人”的高位,将昨天的冲突归结于自己“基层视野狭隘”。
赵建川接过茶杯,只是顺手搁在桌上,不置可否地拉开椅子坐下。
四人围着四方木桌落座。
菜还没上,赵建川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,目光直视林承武,第一个开了口:
“老林啊,咱们在一个班子里搭档,满打满算有十年了吧?”
赵建川语气不紧不慢:
“你这还是头一回私下里组局,把我和老何请出来吃饭。俗话说得好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今天找我有什么话要说,你先倒出来。要不然这顿饭,我吃不安生。”
何克俭端着茶杯没吭声,默默喝茶。
他心里清楚,赵省长这是刻意在向林承武亮明态度:我心里的气没消,你林承武今天要是不给个子丑寅卯的交代,这顿饭平不了事。
赵建川其实也清楚,林承武摆这桌酒,就是为了给张明远擦屁股、缓和关系的。
林承武靠在木椅上,爽朗地大笑两声,完全卸下了常委会上那副泥塑木雕的冷硬作派。
他拿起桌上的特供香烟,给赵建川和何克俭各散了一根:
“赵省长,老何,你们俩这心眼子,真是比筛子还多!”
林承武摸出打火机,亲自替两人点上火,语气熟络:
“今天就是纯粹的私人聚会!小张昨天在会上不懂规矩,冒犯了两位领导。老爷子在家里把我臭骂了一顿,说我没把晚辈教好。”
林承武吐出一口青烟,话说得滴水不漏:
“我今天把他提溜出来,就是让他来给两位长辈敬杯茶。出了这个小院,咱们不谈省里的公事,只谈私交。”
张明远坐在下首,端着茶壶安静地伺候着。
看着林承武这番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推手,他心里暗自感叹。戎装常委平时在会上奉行沉默是金,但这人情世故的手腕,简直炉火纯青。能在部队里扛上将星的人,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直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