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叫我和离。依程家现如今的身份地位,我再嫁不难。哪怕不嫁,家里替我立女户,陪嫁全部给我,额外再给我一笔钱财与田地。
当年张云麒亏待我,如今局势又大变,谁还敢议论程氏?”程映笑道。
还有一点,她没说:当年她不肯和离,除了她的日子很自在之外,她怕流言蜚语耽误了弟弟妹妹们的婚事。
那时候程昭和程晁都没成亲。
程映只默默做事,不喜夸耀功劳,她不想让程昭觉得她因为他们受了委屈。
“‘名声’这东西,最讲究运气。当初太夫人和桓氏去世,陈国公府声望扫地,那时候很多人背后嘲笑我们。
我与婆母说,将来我们的孩子结亲估计得往下找。或者再跟程氏的姻亲联姻。
可没多久便战乱,而周家如今还需要当年的什么声望?三姐,你自己愿意就行。”程昭说。
程映笑了笑:“我想要过些清净日子。”
张云麒逼得太紧,程映透不过来气。
“我同公爹、婆母提了,他们自然满口答应。怕我离开张家生活不自在,他们认了我做义女。
当年的聘礼全部给我,陪嫁也还给我,婆母还额外给了二万两银子。”程映道。
“很仁义了。”程昭说。
程映颔首:“他们不错的。要是东白一直不回来,在外头过他的小日子,我不会想着离开张家。”
“不破不立,往后说不定有更好的日子。”程昭道。
程映则说:“我在哪里都一样。”
“你的宅子安置妥当了吗?女户可立了?”程昭问。
“女户立好了。在我和离之前,娘就把宅子安顿好了。样样精细。娘也是叫二哥办的,他做事最细心了。”程映笑道。
当年大姐姐的宅子,也是二哥去置办的,的确处处都好。
二哥从小受祖父教养,颇有鉴赏,他安置的庭院不仅舒适,还雅致。
“对了,阿晁两口子快要回京了。”程映又道。
“可算回来了。”程昭笑道,“我听陛下说,要给四哥封国公,给四嫂封个超品诰命夫人。”
“他们应得的。”程映笑道。
程晁重伤赫连玹,大功头一件。
当年战乱,程晁被困钦州,差点错过了他与郭含章的婚期。郭含章带着陪嫁,自己跑去了钦州。
而后战事持续了三年,郭含章组织村姑农桑,提供后勤补给;战事结束后,程晁留在原地养伤,郭含章又帮衬知府与大将一起恢复农耕。
她在当地颇有威望,一呼百应,俨然成了女菩萨。
这几年,她与程晁留下来稳定钦州。
钦州是复苏最快的。
他们夫妻功不可没。
周元慎一次次接到奏本,还拿给程昭看。
他说了要重赏郭含章。
要给她封“蚕桑夫人”,不依附于她丈夫与婆家,是单独封她的。
程昭觉得这个封号好。
“……当年都说四弟妹这个人强悍、嘴毒,谁都要受她奚落,却都忽略了她是何等杀伐果断。”程映笑道。
又道,“郭家这些年不成气候了。”
太子夭折、改朝换代,在战时郭家就落寞了。
郭含章全靠她自己,走出一条路。
程昭出了月子,正好程晁和郭含章回京,她召见了他们俩。
兄妹再见,彼此眼眶都有点涩。
程昭差点就再也见不到程晁了,他当时打算和赫连玹同归于尽。真是个傻子。
傻点好。
比起疯子,程昭更欣慰她哥哥是个傻的。
程昭让人把太子和小公主带过来,给舅舅、舅母瞧瞧。
程晁瞧见了程昭的两个孩子,暗暗松口气:“都像陛下。”
陛下好容貌,两个孩子都漂亮。
“可惜不像我。”
“有什么可惜?”程晁当即说,“你简直烦死人。”
程昭大怒:“你污蔑我,我是何等乖巧听话?”
程晁:“……”
他们俩一言不合就吵起来,吵完又握手言和,把郭含章看呆了。
婆母还特意到坤宁宫,看看郭含章。
“当年那个跋扈的郭小姐,如今这样厉害了。”婆母感叹说。
程昭笑道:“现在也‘跋扈’。一个性格,用对了地方就是利国利民。”
“真是。”婆母笑道,“你的性格,就适合做皇后。”
程昭忍不住笑。
婆母一如从前,觉得程昭最好。
太康二年,东边闹海匪,折腾了小半年不见成效。
周元慎怕好不容易稳定的朝局再生波折,也怕朝局与民心不稳,他自己出征。
出征前,他让太子监国,皇后与相国辅佐。
婆母惊呆了,问程昭:“叫你听政?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不胡闹吗?万一你有什么错处,朝臣骂你!”婆母道。
程昭说:“母后,我可以学。如今稳定民心最要紧,他必须亲征。这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的动乱,若不能快速平息,恐怕又出效仿。”
婆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要是老臣们欺负你,你告诉我,我去殿上撒泼。我一把年纪了,又是太后,他们能奈我何?”婆母说。
程昭失笑,连忙道好。
这次听政持续了四个月。
程昭对国事的了解、对政事的见解,都令朝臣震惊;祖父又处处帮衬她。
太子才八岁,他只是在旁边学;雍王周元祁也上朝,他对程昭的每个见解,都注解、拔高。
在朝堂上,周元祁和祖父两个人能以一敌百,他们全力支持程昭,无形中给程昭树立了威望。
程昭不管怎么说,周元祁都能给她圆回来。
而在内廷,公婆又极力支持她,什么都不需要她烦心。
亲征凯旋,周元慎在帐幔内搂着程昭,问她:“往后都跟我一起听政,可好?”
程昭:“朝臣不会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