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贤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翻过多少座山,蹚过多少条河,已经记不清了。
他只知道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远,东方的天际线上再也看不到那令人胆寒的烟尘了。
脚下的土地也在变,草原变成了戈壁,戈壁变成了荒漠,荒漠又变成了草原。
天上的太阳忽冷忽热,地下的水一会儿咸一会儿淡,队伍里的老人一批一批地倒下,孩子一批一批地出生。
左贤王骑在马上,裹着破烂的貂皮长袍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他回头看队伍,拖得长长的,像一条疲惫的蛇。
老人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,女人抱着孩子坐在牛车上,男人骑着马在队伍两侧警戒。
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,再也没有爬起来;有人生了病,被放在路边自生自灭;有人实在走不动了,跪在路中间哭,被后面的人绕过去,没有人停下来。
左贤王没有办法。他不能停,停下来就是死。
有一天,斥候回来报告,前方有一大片水草丰茂的地方。
左贤王下令加快速度,翻过最后一道山梁,眼前豁然开朗。
天是蓝的,草是绿的,一条大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河边的树木高得让他仰头才能看到树梢。
这里没有边界,没有尽头,草比匈奴最好的牧场还要肥美。
队伍里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声,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,有人把脸埋进草丛里哭,有人抱着孩子跳了起来。
左贤王看到,远处还有炊烟,说明这里有人居住。
他下令全军戒备,派出了斥候。
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笑了,他好久没有笑过了,嘴角生硬地往上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