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王让的眼前微微一花,似有依山而建的雄关在目中展开,千余名看不清样貌的白袍士卒,手持长矛于关前列阵,鼓声如雷,旌旗连云,阵容雄壮之极。
但下一刻,晦暗的阴云便自军阵中央炸开,原本铮亮的刀兵戈矛,眨眼间锈出了大片铜绿,将士身上随风鼓胀的白袍,亦化作一套套惨白纸衣,披坚执锐的军阵顷刻间变为幽冥鬼蜮。
而在一道和自己音色完全相同,但却阴戾而乖僻的长笑声中,这些锈矛纸衣的兵卒齐齐转身,背向在朔风中飘摇的“玉”字旗,朝着一身龙纹黑袍的自己跪倒,开始山呼阎罗……
并没注意到王让突然的失神,杨文那带着奇异韵律的歌声仍在继续。
“摘我英魂充冕珠,取我忠魄串玉旒,奴我残躯为仆隶!
恨不能重回阳世销肉骨,奈何身隶九幽忍驱役!”
王让眼中刚刚淡去的繁杂幻象,随着杨文沉郁的歌声再次展开。
受到“自己”操控的阴兵破关拔寨,自北向南一路席卷,路边死者相籍,而原本仅有千人之数的阴兵军阵,也在死亡的浇灌之下,宛如滚雪球一般不断壮大。
墙高三丈六尺,环城列雉堞数千,东南西北十二道巨门拱列的龙游城,坚持了不到十天便被破开,幽绿色的磷火在城内烧扬三日,无数精美的楼台宫阙尽作飞灰……
“百载岁序匆匆过,但见王侯落魄、布衣魂飞,宫阙荣华作尘灰,世间无有不改事,缘何血火磷磷仍不熄?”
阴兵之灾落幕、前朝艰难夺回龙游,但也由盛转衰;再然后大乾起事,乾太祖身死龙游城下,乾高祖挥师再破龙游,焚城屠民,烈焰滔天,杀戮无算,生民血泪……
龙游上百载的光阴,汇做一幅幅简略的画面,从王让眼前一一闪过,无数看不清眉眼的身影,于阴兵之灾的残迹中重新汇聚,最终化作了每年中元节时,无数茫然过境的阴魂鬼卒。
而那一道道漫无目的的身影,每年日落后在大地上行过时,总会时不时地仰头望向天空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,但又只能在凄冷的月色下失望垂首,整首古曲也刚好唱到了最后一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