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一点点地沉了下去:「咱们帐下这些弟兄,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?里头有刚娶了媳妇的愣头青,有家里头的独苗!哪个不想家?
你眼里就只剩下功劳,可他们的命呢?你想过吗?昨天还与你嬉笑的弟兄,今天就只能被人擡回来。
你衣锦还乡的时候,你好意思去跟他老母、他媳妇说,你们的男人、你们的儿子,回不来了?」
他擡手指着遥远的南方,接着说:「还不止我们,你看见那头了吗?去年大漠那帮杂碎摸过来,那儿的村子一夜之间,被屠了个干净!
我带人去收尸,那地上到处是胳膊是腿!你想要的功劳,是从那种地方刨出来的!」
「我告诉你!」孟骁几乎是在嘶吼,「我宁肯这辈子再没半分功劳,也他妈不想再看着任何一个弟兄死在我跟前,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老百姓家破人亡!」
那副将被骂得满脸通红,脑袋都快垂到胸口,羞愧得无地自容:「将军……我错了。」
其他那些动了同样心思的将士,也都像是挨了一巴掌,一个个低着头,眼圈发红,脸上火辣辣的。
孟骁见他们是真心知错了,声音才缓下来:「懂了就行,都退下吧。」
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告辞。
孟骁一个人回了帅帐。他走到沙盘前,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边境线,眼前好像又看到了无数次血肉横飞的厮杀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在上头拂过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竟露出了一丝卸下重担的笑,嘴里念叨着:「总算要太平了……」
可没过几天,一个平静的午后,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军营的宁静!
孟骁豁然起身,一把抄起佩刀就冲上了营墙的瞭望台。只见营外的风雪里,正有一队人马慢悠悠地靠近,人不多,也就二三十骑的样子,队形倒是整齐,也没什么杀气。
可这个时间点,冒出这么一群人,本身就极不寻常。
孟骁经验老道,沉稳地下令:「派一队探马出去,先喊话,问清楚他们是什么来头!让他们立刻停下!」
「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