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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?天经地义?」假谢明姝歪着小脑袋,脸上却是一副「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」的戏谑表情,「草原上的狼,就没有这样的规矩。难道它们,便不是自然之理了?莫不是这天理还分三六九等,专挑软柿子捏?」

说完这话,假谢明姝心中充满了优越感。

自己和其他女人是不一样的,自己天生便会质疑,会反抗,会为这世间的一切规则感到厌恶,并生出强烈的毁灭之心。

独立又清醒,崇高又聪明!

「草原上的狼?」夫子闻言不由笑了出来,只觉得这是小孩子胡言乱语,自然没有生气,更没有当真,只是调侃道,「人之所以异于禽兽,便在于知礼守序,这便是为人的自然之理。你若自认为是畜生,那确实不需要这些规矩。」

假谢明姝闻言,脸上的戏谑笑容骤然僵住。她何曾受过这等羞辱?当即便想要反驳,却一时语塞,不知该从何说起,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。

「噗嗤——」

堂下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,随即,如同会传染一般,其他女孩儿也纷纷掩袖低笑起来,整个学堂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她们平日里慑于夫子的威严,又兼着闺阁少女的矜持,何曾见过这般有趣的场面?

尤其是之前热脸贴冷屁股的谢明珍笑得最为大声。

那此起彼伏的哄笑声,无比刺耳。假谢明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又羞又怒,那双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眸子里,瞬间燃起了汹汹怒火。

她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怒吼一声,掀了桌案,几步便冲到了讲台前,满脸的凶戾。

「老东西!你敢嘲笑我!」

她怒骂着,一把掀翻了夫子面前摆放着的戒尺和书本。紧接着,她爆发出匪夷所思的神力,一双小拳头像雨点一般,毫无章法地朝着夫子身上砸去。

夫子年事已高,平日里养尊处优,哪里见过这等阵仗?他被假谢明姝这突如其来的疯癫举动骇得连连后退,口中惊呼:「反了!反了!你这劣徒!安敢如此!」

他试图用手臂格挡,但假谢明姝下手又快又狠,而且力气巨大,打得夫子衣衫凌乱,狼狈不堪,头上的方巾都被打歪了。

她越打越兴奋,眼尾泛起一抹猩红。

堂下众女更是骇得花容失色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方才的笑声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惊恐。有的胆小的已捂着脸哭了起来。平日里只在话本戏文里才见过的恶女行凶,如今竟活生生地在她们眼前上演了!

没一会儿夫子便被打得奄奄一息。

见对方快没气了,她这才冷哼一声,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感,停了手。她转过身,用那双闪烁着凶光的眸子恶狠狠地扫视着面前早已吓傻的众女,质问道:「还有谁敢笑我?」

众人噤若寒蝉,瑟瑟发抖,哪里还敢有人出声。

假谢明姝见状,又是一声得意的冷哼,仿佛打了场大胜仗。她弯腰捡起被自己丢在地上的人偶谢明姝,看也不看散落一地的书本,转身便大摇大摆地走了,连书袋都不要了。

#####

片刻后,假谢明姝便回来了。

凌氏正在房中理事,见女儿怒气冲冲地从外面回来,不由一惊,连忙问道:「姝儿,这是怎么了?谁惹你不快了?」

「以后我都不去家塾读书了。」假谢明姝丢下一句话,便自顾自躺下,双脚随意交叉,姿态慵懒又狂放。

凌氏大惊失色,但她看假谢明姝还在气头上,不敢追问,免得自己被她打死,便先柔声安抚,又命人将早晨没吃完的桂花圆子热了端上来。

见假谢明姝拿起调羹慢慢吃着,这才悄悄朝跟去家塾,刚刚才回来的婆子招了招手,低声询问究竟。

待从婆子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,凌氏只觉一阵头晕目眩。她强撑着走到女儿面前,柔声问道:「姝儿,今日为何要与夫子顶嘴?」

「我没有。」假谢明姝放下调羹,擡起头,语气理直气壮,「我只是问了他一句话。他自己无脑无趣,答不上来罢了。」

「那种话以后可不敢再说了。」凌氏心有余悸,「若是被旁人听见了,要说我们谢家女儿不知礼数,没有教养的。」

「为什么?」假谢明姝眼里满是被冒犯的怒火,她用命令般的语气反问,「他说的那些废话,难道是什么宝贝不成?」

人偶谢明姝被她拎在手里,听着这一切,见母亲对她如此温柔,早已酸得直冒泡,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「还能为什么?说不过就打人,简直丢人现眼。传出去人家要说谢家家风败坏,教女无方,养出个疯子泼妇了!!」

嘀咕完,她又暗自疑惑,这假谢明姝明明在谢家干了那么多胡作非为的事情,连老太太都敢打,为何一点后果都没有?大家都傻了吗?

可惜人偶谢明姝没有群主光环,如果有的话,她只要看一眼假谢明姝就能明白为什么了。

即便是在此时此刻,假谢明姝身后的女主光环都如太阳一般耀眼。

这时,只见假谢明姝又对着凌氏一字一句道:「我高兴说什么,便说什么!我想做什么,便做什么!谁敢管我?谁配管我?我的嘴,我的手,我想如何便如何!」

人偶谢明姝又在心里阴阳怪气:「也就你有这个本事了。这世上,从贩夫走卒到皇上,怕是都没你这么厉害呢!」

凌氏被女儿这话说得心头发堵,却还是耐着性子哄道:「好孩子,为娘不是不让你说话,而是要你分清楚场合,更不能……不能胡乱动手伤人啊。」

假谢明姝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。

「你这又是为何?」凌氏不解。她从女儿的眼眸中,看不到丝毫孺慕之情,仿佛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,便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女儿的爱。她拼命回想,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,才会让女儿变成这样。

却听假谢明姝直直地看着她,语气充满了嫌弃:「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母亲。」
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凌氏心上!

人偶谢明姝第一个不答应,若非她此刻只是个木偶,怕是早已跳起来指着假谢明姝的鼻子骂了:「你少胡说八道!阿娘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娘,她哪里对不起你了?你怎么能这样说她?!」

凌氏眼中迅速涌上泪水,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。假谢明姝却没有半分道歉,她甚至反唇相讥:「你太软弱了,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。上次是这样,这次也是这样。只知道守那些没用的规矩,哭哭啼啼,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,根本不在乎我。」

凌氏闻言,再也支撑不住,泪水决堤而下,她哽咽道:「不……不是这样的,姝儿,娘在乎你,娘怎么会不在乎你?你要娘怎么做你才肯相信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要娘把这颗心挖出来给你看,你才肯信?」

「你的心?哈哈哈。」假谢明姝放声大笑,「我要你的心做什么?你的心一文不值!我需要的是你站在我这边,无条件地支持我,无论我做什么,无论对错,你都要毫不动摇地支持我!成为我的刀,我的盾,而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!」

凌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点头:「娘会的!娘一定会支持你的!姝儿,无论你做什么,娘都支持你!」

假谢明姝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,恶劣一笑道:「那好。如果我要你杀了你的亲亲夫君,你会答应吗?」

凌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她惊恐地看着女儿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阿爹待她们母女何等情深义重,从未有过半分对不住她们的地方,女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?她下意识地连连摇头。

假谢明姝见状,眼中那丝期待的光芒骤然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与阴狠。她冷笑着骂了一声『没用的东西』,便不再多言,起身离开了。

此事随后很快便闹到了老太太那里。老太太虽然因为上次之事对这孙女心有余悸,但如今听闻她在学堂公然殴打夫子,还是莫名暴怒,拍着桌子道:「她好大的胆子!去把她叫来,我倒要看看她这次还有什么借口!还有把大奶奶也一并叫来!我要问问她,是怎么教的好女儿!」

传话的婆子得了令,气势汹汹地便往大房这边来了。到了假谢明姝的院外,也不通禀,直接便闯了进去,对着正坐在窗边发呆的假谢明姝道:「大小姐,老太太传您和夫人过去问话呢。」

假谢明姝连眼皮都未擡一下,手里正握着一把小刀恶劣地在人偶谢明姝眼睛前转来转去,看着人偶谢明姝惊恐的眼神取乐,口中只淡淡吐出一个字:「滚。」

那婆子何曾受过这等小辈的气,当即叉腰冷笑道:「哟,大小姐这才多大,这摆的谱儿倒是不小啊。」

婆子话音刚落,假谢明姝随手抓起身边一个小杌子,便朝她扔了过去,语气更加凶狠:「滚!」

小杌子险险擦着婆子的脸飞过,砸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婆子吓了一跳,随即勃然大怒:「反了!反了!奴婢这就去回禀老太爷和老太太,定要将今日所见所闻,一字不漏地告知!」

婆子离开后,凌氏听到消息,匆匆赶了过来,拉着假谢明姝的手,又是担忧又是心疼:「姝儿,你怎么又和老太太的人顶撞起来了?这可如何是好?」

「他们不过是想耍威风罢了,一群无趣的蝼蚁。」假谢明姝浑不在意,「若真有什么天大的事,叫那老太婆自己滚过来说。」

凌氏听女儿这般说,心中愈发担忧,但又着实心疼女儿,便叹了口气道:「罢了罢了,不去便不去。你放心,等你阿爹回来,他定会为你周旋妥当的。」

假谢明姝听到这话,眉头却是微微一蹙,冷声道:「谁用得着他周旋?我现在就去搞定!」

说罢,便要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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