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站起身,脸上立刻露出了惭愧之色,他低头拱手道:「回陛下,末将无能,至今……仍未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。请陛下降罪!」
楚路听到这回答毫不意外,毕竟秦素说过朝廷到最后都没有查出真凶,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,叹了口气道:「唉,此事关乎朕的安危,实在不能掉以轻心。朕这两日反复回想,总觉得心神不宁。上次你来报案时,似乎并未详述细节,不如现在仔细与朕说说?那毒究竟是如何下的?下的又是什么毒?下在了何处?查案过程中,又遇到了何种阻碍?」
听到皇帝如此细致地追问,林霄虽然有些意外,但还是立刻整理了一下思绪,恭敬地回答道:「回陛下,那毒是下在为陛下准备的晚膳——羊羹汤之中。此毒十分阴险,无色无味,似乎还用了特殊的手法遮掩,竟能瞒过层层检验。」
「哦?」楚路故作惊讶,「层层检验都未能发现?」
「正是。」林霄的表情越发凝重,开始详细解释起来,「陛下有所不知,御膳房的规矩极其森严,尤其是涉及到御膳的制作,更是半点马虎不得。这碗羊羹汤,从选材到最终呈递,经过了数十道工序,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,并且严格记录在案。」
「首先,此汤属于『荤局』负责,由掌局太监亲自督办,召集了庖长一名,副庖长两名,以及十二名精干厨役,动用了专门熬汤的『汤字号』灶台。」
「食材方面,羊是庆丰司从西华门外羊圈精选的三只察哈尔绵羊,由专人押送;水是玉泉山运来的活水;香料是四川总督年贡的花椒,储存在特定的青花瓷罐中;连配料的人参片,都需太医院盖章的《用药笺》方可领取。」
「宰杀清洗,是在『涤牲所』由精通此道的回回厨役进行,严格按照规矩,并有笔帖式记录用肉部位,仅取最精华的羊腿肉。每一块肉,都经过了银牌验毒,确认无误方可进入下一道工序。」
「熬制过程更是重中之重。庖长亲自操刀,全程佩戴白纱面罩。尚膳正大人更是亲自带了两名侍卫在旁监督,每半个时辰就要亲自试毒一次。」
「装盛的器皿,用的是景德镇御窑特供的『万寿无疆』明黄釉盖碗,一式三套备用,以防万一。托盘是金丝楠木的,上面垫着苏州织造署贡的云纹锦缎。」
「最后的传递环节,由四名尚膳太监列队传送。从御茶膳房出来,到干清门,需护军统领查验腰牌;从干清门到月华门,需内奏事处太监登记;从月华门到养心殿外,才由宫女接手。」
林霄一口气说完,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困惑:「这般严密的流程,照理说,根本不可能有下毒的机会!就连最后由太监亲口试毒的那一关,都安然无恙地通过了!若不是负责最后呈送的太监,在将汤碗交给宫女接手前的那一刻,借着烛光偶然瞥见汤面上似乎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萤光,心中起了疑,再次请人试毒……恐怕,恐怕后果不堪设想!」
楚路听完这番详尽的描述,点了点头,又问道:「那你们可曾排查过,是否有哪个环节可能存在疏漏?比如,某个人当值时打了个盹,或是被人临时支开?」
「绝无可能!」林霄斩钉截铁地说道,「末将事后已将所有经手之人,无论太监、厨役、侍卫,还是负责运送食材、水的杂役,全部隔离审问,并仔细核对了当天的当值记录、出入宫门的记录,甚至连他们传递器皿时相互交接的细节都反复盘问过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!每个人都能说清自己当时在做什么,也有旁证可以相互印证。所以……末将实在是想不明白,对方究竟是在何时、何地、用何种手法下的毒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