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简夫闭目,轻轻昂首,深呼吸了一口气。
独臂儒生又轻念了一个单音节字,然后默然的撕下了‘脸上的手’,手掌上,黑的红的白的模糊掺合一片,其中的五指颤抖着拢成一只拳头,抬起。
只是某人却看不见了。
“为父一定对得起你。”秦简夫支起身子,坐在龙棺下,仰靠着龙棺棺壁,又大笑又咳嗽的伸出只手,颤抖的朝须弥物摸去,似是想要取出些其他法宝。
很快,就有一阵十分浓郁的肉香味飘荡在空气难以流通的大殿内,熟肉香似乎还夹杂了些调味的香料,肉香愈发美味了。
彻底折断了。
“八。”
赵戎身上灼热的烈焰剧烈摇摆晃动了一阵,然后渐小,最后缓缓熄灭了。
老者脖子一卡一卡的僵硬回头。
并未出现什么骨裂声。
而正在这时,灰色烟袋的袋口突然光晕大盛!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灰色烟袋中破袋而出,冲破这封锁!
独臂儒生一手捂脸,身子挣扎扭曲,呻吟声痛苦。
赵戎脸庞模糊,牙齿都烧黑了大半,捂脸的手也似乎已经粘在了脸上,血肉烧融,凝固在了一起。
丧子丧家的老人对着焦黑的芯低声呢喃:“为儒……为臣……为父,吾或许对不起儒门,对不起圣贤,对不起君民,但是……”
殿内,有独臂儒生仰头闭目,深呼吸了一口气。
甚至因此,还将六芒星的血线给抹的模糊了些。
再一拳,破胸而入。
他一张老脸笑的和一朵似的,畅快得意的看着近在咫尺沉默轰拳的赵戎。
同时看了眼手上的灰色烟袋,袋口正有些耀眼的光晕往外冒。
他只剩四根手指了。
烈焰中,不浪费独臂儒生的丝毫残肉余渣……
心湖水面,与那痛苦死亡之色分庭抗争的,依旧是那一道让紫衣剑灵觉得很美的‘冷静色彩’。
这奄奄一息的独臂儒生刚刚嘴里呢喃的单音节字好像是‘八’。
赵戎点点头。
它突然觉得,就算很大可能马上要陪着这个不理它的渣男剑主一起彻底死翘翘,但是死前能看见这么一座好看且有趣的心湖,似乎也不太亏。
这是一双血目。
他原本虚弱濒危的表情渐渐收敛,不装了。
心里默念倒计时的血目儒生不语,继续全力递出一拳!“砰!”
被愈烈的火焰吞噬的年轻儒生,独剩下的左手死力的捂住脸,脑袋一会儿高高昂起,一会儿又死死埋下。
顿时间,烟袋身上一阵灰色光晕大盛,袋口重新封闭的严严实实。
一场连心湖极凶之物都胆颤害怕的杀戮正式开始。
独臂儒生忽然睁眼了。
此刻,赵戎的身子宛若软脚虾般拼命卷缩,痛苦的侧倒在地上,左右死命的翻滚着,试图扑灭身上吞噬血肉的火焰。
然后枯手抓住了这只速度缓慢到可笑的拳头,将赵戎的中指随意一撇。
“尔……尔!”毁容老儒生满嘴是血,愤怒抬头,然而却迎上了一双森然血目。
心湖畔,沉默的紫衣剑灵蓦然起身,伸手一抓,从赵戎的某一魂魄中摄来了某一柄剑的投影。
与此同时,九息已到。
皮笑肉也笑。
被封闭的地宫大殿,气氛死寂。
“遭了!”
赵戎的一拳,像是捶到了上一样,力道竟然被抵消了!
它已失去了烛焰,一大半焦黑,只剩余些完好如初的白色线。
眼皮子也像两片薄薄的煤碳耷拉着。
滋味美妙成瘾。
终于,鲜血淋漓的四指能重新握拳了。
血目儒生一步十丈,转瞬来到秦简夫面前,一拳直轰面门,老者倒飞,砰的一声巨响,撞在了冰冷的龙棺上,又重重摔下。
“……九……十。”
今日,重回金丹境的老者听到了鲸歌。
火焰虽然熄灭,然而这深入骨髓、让人咬碎牙齿的痛苦却依旧如附骨之疽。
老人心里冷笑连连,另一只手捏决,朝这只今日收容了不少东西的灰色烟袋一点。
这是在……
后者身后的那座龙棺,依旧有秋风秋气缓缓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