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福接过报纸,看了几眼,他认得一些字,但看得慢,嘴唇跟着一行一行地动。
赵大强等他看了一会儿,开口问:“你家明明在学校,老师讲了没有?”
李福把报纸放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“讲了,昨天放学回来就跟我说了。
说老师念了报纸给他们听,说那些巫医坑蒙拐骗,还有人把小孩抱走。
明明说,老师让他们回家跟家里人说,不要信那些东西。”
“我家老二昨晚回来也和我说过了,那你信不信?”赵大强问道。
“我信明明。”李福憨憨一笑,回答道。
赵大强暗暗点了点头:“你家闺女在学校念书,念的是汉语,学的是我们汉人的东西。你心里头,有没有觉得别扭?”
李福把茶碗放下,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说道:“别扭过,不过都是老黄历的事情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赵大强追着问道。
李福没有不好意思,给赵大强斟满茶说道:“也就是刚改姓那会儿,我们本来是泰族,在乡下种地。
后来分地,要改姓,村里的人都改了。有人改李,有人改陈,有人干脆学着伪泰王姓郑。
我选了李,因为总统也姓李。改了姓之后,身份也有了,地也分了,可我这心里面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。”
“后来我女儿明明出生了,在学校念书,回来跟我说汉语,写汉字。我听不太懂,但看他写得工整,心里头又觉得,这样也好。”
赵大强哈哈一笑:“李福,你这话说得实在。其实不管是泰人还是高棉人,都是我南华的百姓。
说不定你们祖上就是从中原迁过去的,也可能是我老家山东也说不定。”
李福骄傲道:“我是泰族,但是我家明明和你一样,也是汉族。”
赵大庆竖起大拇指:“就冲你这觉悟,你今天的茶钱算我账上。你可不要拒绝,毕竟你家明明和我儿子都是同窗。”
李福刚想拒绝,但赵大强站起身来,大手压在他肩膀上:
“行了,这半年也是托了印尼战争的福,车队都停不下来。
你要是不想去扛码头扛包,就来我车队,我正缺人呢。”
说着,赵大强起身,拎着大清早买的菜出了茶楼。
出得茶馆门口,正看到刚才那位老先生倚着路灯杆,抽着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