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寅平复了气息,转头看向周明轩,开口询问道:“周兄,方才那扁毛畜生来势汹汹,身如金电,我连施法的念头都未及生出,便教它破了颅脑。不知那是何等境界的妖物?”
周明轩叹了口气,擡手用衣袖擦去额角的虚汗,苦笑着回道:“夏兄弟有所不知。方才那大金鸟,在这血色禁地之中,乃是能排进前五的顶尖大妖。论起实力,约莫相当于咱们修士聚灵境九层的修为。据说此鸟乃是上古遗种,体内生来便带有一丝大鹏血脉,遁速无双,专爱居高临下捕食。寻常时候,它只在禁地深处沉睡,难得出来游猎一回。”
说到此处,周明轩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与惋惜之色,连连摇头:“今日咱们确是流年不利,偏偏教这家伙给撞上了。若是没有遇上这煞星,凭着夏兄弟那超限级别的雷火法术,咱们在这片区域稳扎稳打,此次怎么说也能捞上一两千点积分。”
“一两千点积分啊,若是放在这道院外院,单靠做那些打扫、记账的杂役活计,便是日夜不眠不休,也得苦熬上两三年光景方能赚得。这般大好的机缘,硬生生教它给搅和了,当真可惜。”
众人听闻这一两千点积分的算法,皆是心头一颤,面露肉痛之色。
夏惊蛰在旁缓了口气,开口道:“事已至此,能留得命在,赚些本钱出来已算不差。大家且看看各自木牌里,都得下多少积分?”
众人依言,纷纷分出神识探入腰间木牌。
夏戊看罢,面露喜色,回道:“惊蛰姐,我这里得了二十点积分。”
夏云与夏云芝兄妹俩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我们也皆是二十点。”
这二十点积分,抛去买替死符牌垫付的十点本钱,实赚十点,抵得上在外头苦干一个月,自是欢喜。
夏寅也看了一眼木牌,平平报出个数目:“五百二十点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连周明轩眼中也闪过一丝钦羡。
这等数目,寻常新生想都不敢想。
待众人报完,站在角落里的周萱却迟迟没有声响。
她低着头,捏着手中的木牌,面皮涨得通红。
方才在禁地里,她一门心思想要投机取巧,寸功未立,反倒被毒蛇一口咬死,早早传了出来。
此时木牌光屏上的那个“零”字,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,打得她面上火辣辣地生疼。
众人见她沉默,心下自然明了。
周萱见大家目光投来,知晓这尴尬局面终需自己圆转,便强行挤出一抹笑意,擡起头来,故作轻松地说道:“这血色禁地果真凶险,我学艺不精,白白搭了十点积分进去。不过今日倒也算开了眼界,若是将来咱们修行有成,有实力能将那大金鸟击杀,凭着那等手段与积分,去考取一个人官名录,想来也是足够了的。”
她这番话,有意将自己零分的难堪岔开,转去描绘未来的长远画卷,以此活跃气氛。
周明轩念着同族之谊,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:“萱妹此言不差。聚灵九层的大妖若能斩杀,确实硬实力够考上人官了,只是那等境界,离咱们眼下还太远了些。”
夏惊蛰与夏寅等人也只客套地笑了笑,未去戳破她的小心思。
大家寒暄了几句这禁地见闻,周明轩拱手向夏惊蛰与夏寅告辞:“惊蛰妹妹,夏兄弟,今日便到此处。我这番进去法力损耗不轻,需得回去打坐恢复,咱们改日再叙。”
夏惊蛰领着族弟们还了礼,目送周明轩与周萱等人离去。
待外人走远,夏惊蛰方才转身,带着夏寅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学舍方向行去。
一路上,山风拂过,吹散了众人身上残留的禁地血腥气,步伐也渐渐轻快起来。
行出一段路程,夏戊率先停下脚步,自怀中取出自己的弟子木牌,双手捧着递到夏惊蛰跟前,神色郑重道:“惊蛰姐,今日进去买符牌,多亏了你垫付那六点积分。弟弟们这会子手头有了宽裕,这六点积分,理当即刻奉还。”
说着,他催动神识,将木牌内的积分划拨了六点,渡入夏惊蛰的木牌之中。
夏云与夏云芝也依样画葫芦,各自上前将欠下的六点积分如数奉还。
口中连连称谢,只道若无长姐扶持,今日这赚积分的机缘便是想也不敢想。
夏惊蛰将积分一一收妥,微笑着受了他们的礼。
此时,夏寅走上前去,手中握着木牌。
灵光闪动间,他划拉出十六点积分,稳稳送入夏惊蛰的木牌内。
夏惊蛰神识一扫,察觉数目不对,当即眉头一挑,看向夏寅:“寅弟,你这是何意?借六点还六点,乃是常理。你怎的多给了十点?”
夏寅面色从容,语气温润却有理有据地分说开来:“惊蛰姐且听我说。这半个月来,大家皆在做苦役,姐姐手头的积分也是一分一厘苦熬出来的。姐姐肯拿出大半身家借与我们做本钱,担的是血本无归的风险。这多出的十点积分,姐姐且收下。”
“一来,权当是弟弟借用本钱的些许利息;二来,姐姐方才在禁地里也是历经凶险,这十点积分便当是弟弟给姐姐压惊的一番心意。我如今木牌里还有五百多点,宽裕得很,姐姐若推辞,反倒是教弟弟心中不安了。”
夏惊蛰听他这番辞令,说得滴水不漏,知他心志坚决。
她看着夏寅那清正的面容,深知这个族弟向来恩怨分明,若不收下,他定要挂怀。
“你呀,倒生了张巧嘴,把这事说得这般名正言顺。”
夏惊蛰笑着摇了摇头,不再固执推让,将那十六点积分尽数收下:“罢了,你这会子是大户,这十点积分姐姐便厚颜收了。”
还清了这笔账目,众人继续往半山腰走去。
夏惊蛰步履平缓,边走边对众人悉心叮嘱起来:“你们今日得了积分,心中想必也有些盘算。我要嘱咐你们几句。在这道院之中,积分的用处大过天。那《仙官志》的天道宝库,你们也都知晓。但在咱们道院的库房里,用积分兑换那些天材地宝、丹药法器,其性价比远远高过《仙官志》宝库里的灵石售价。”
众人侧耳倾听,不发一语。
夏惊蛰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道院乃是京州世家倾注资源之地,自然有偏袒自家学子的规矩。你们回去后,可用神识探查自己的身份令牌,里头有一处积分兑换名录。上头的东西五花八门,你们当仔细看清,谋划着使用。好钢要用在刀刃上,最大效率地提升自身实力。”
她擡起头,看向远处的层峦叠嶂,声音沉稳:“你们须得记得,咱们入这道院,不是为了在此蹉跎岁月做一辈子杂役。咱们的终极目标,是早日将修为推至聚灵境九层,去参加大考,高中人官名录,从而获得天道赐予的筑基资格。只有筑了基,挣脱了凡人一百五十年的寿元枷锁,方能在这修仙界真正立足。”
夏戊听得心头火热,连忙追问:“惊蛰姐,既如此,咱们除了这血色禁地,还有何处能快速赚取大把积分?”
夏惊蛰伸出三根手指,一一列明:“道院里若想高频率获取积分,有三桩大事万万不可错过。其一,便是每年固定开启的血色禁地;其二,是外院弟子每年一届的大比,名次越高,赏赐的积分越是丰厚;这其三,便是偶尔会出现的大干其他各州道院间的联合比赛。这联考并非年年都有,一旦遇上,道院出手极为阔绰。你们日常打坐之余,须得时常关注身份令牌里的谕示,莫要错失了良机。”
众人听罢,齐齐点头应是,将这番教诲牢牢记在心底。
说话间,一行人已来到半山腰的学舍区。
众人互相道别,各自回往自己的学舍歇息。
夏寅推开自己那间略显简陋的屋门,反手将门闩合上。
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杆青色阵旗,依着方位插入屋角四方。
指诀一掐,一道隔音阵法无声升起,将这斗室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他走到榻前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片刻,随后将神识探入那块外院弟子木牌之中,选中了那积分兑换的栏目。
随着神识涌入,木牌表面泛起一阵蒙蒙清光。
夏寅的脑海之中,顿时铺开了一幅浩如烟海的物产名录。
那名录之上,从最低阶的辟谷丹、回春符,到中阶的各类灵矿、百年份的灵草,乃至诸多阵盘、功法玉简,皆依着品类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每一件物什后头,皆明晃晃地标注着所需的积分售价。
如那百年份的黄精,售价两点积分,中阶聚灵阵盘,售价八十点积分,一瓶十粒装的固元丹,售价十五点积分。
夏寅在脑海中飞速筹算,将这名录上的标价,与他往日在《仙官志》天道宝库中所见的灵石标价逐一对应、折算。
一番推演下来,夏寅心中已有了定论。
“惊蛰姐所言非虚。”
夏寅暗自思量:“这道院库房的物价,确是厚道。综合这半月来做杂役赚取积分的劳力,与赚取灵石的艰辛相较,这积分的购买力,足足比灵石高出五成。用积分兑换修行资粮,确是性价比极高的一桩买卖。”
算清了这笔账,夏寅收拢心神,开始审视自身眼下的处境与需求。
修行之道,无非法术与修为两端。
法术方面,他将识海中盘踞的几门中阶法术过了一遍。
【乾元雷火】【青木甲】【玄土盾】【疾风术】,这四门中阶法术,在日夜不辍的苦肝之下,皆已水到渠成地达到了超限境界。
剩余需要涉猎修行的,便只有那五行遁法了。
夏寅自省气运,他服下紫薇定运果后,命格已拔擢至紫色甲等。
有这等逆天气运加持,配合那面板的规矩,他日常施法刷熟练度时,每施展十次,便能触发一次双倍暴击的熟练度增涨。
法术一道,于他而言只需按部就班耗费时日便可,根本无需费心去兑换那些所谓的心得玉简或辅助法门。
真正教他需分出心神筹谋的,乃是修为境界。
他如今修为停留在聚灵境二层。
聚灵境前三层,修的是一个“量”字,目的在于不断开辟、扩大丹田的规模。
这一步,夏寅手头有着充足的底牌。
那来自大荒古四洲界的猿酒,药力霸道,专门用来强行撕裂并拓宽丹田。
他只需按着时日,一点点消化猿酒的药力,丹田自然能毫无滞碍地扩大到第三层无量海的级别。
然则,修行路漫漫。
一旦跨过前三层,进入聚灵境四层银灵境之后,修行的关窍便截然不同了。
中三层不求扩大丹田,求的是打磨丹田内驳杂的灵气,将其不断提纯、压缩,使之质量发生蜕变。
而这个“打磨”的过程,不能全凭肉身硬生生去挤压,必须依靠修士自身的神识作为无形之锤,千锤百炼,方能奏效。
这就意味着,一旦踏入聚灵四层,神识的消耗将是海量的。
没有强悍的神识底蕴,灵气提纯便会停滞不前。
夏寅眉头微蹙,盘算着解决之道。
大荒古四洲界虽遍地是宝,生机狂暴,结出的天材地宝灵力充沛,能强横肉身、扩充丹田,但那里的法则过于原始,出产之物对神识的温养与壮大,皆无半分效用。
大荒这条捷径,在神识一途上走不通。
再者,他原先修习的那门用来壮大识海的神识秘法《冰清录》,随着他神识的日益凝练,如今已然练到了尽头,再如何运转也生不出半点进益,彻底失效了。
“如今摆在面前的头等大事,便是神识。”
夏寅心中如明镜般透彻。
他必须兑换一门更高阶、能继续扩充识海的神识法门。
除此之外,他还需准备大量能够快速恢复神识消耗的丹药,以此来支撑他日后打磨灵气时的无底洞。
他的目光在木牌光屏上的“丹药”与“法术”两栏上来回巡视。
他如今手握五百多点积分,看似是一笔巨款,但若依着这木牌名录上的官方售价去兑换,买一门法术,再添几瓶丹药,这笔巨款瞬间便要见底。
“且慢。”
夏寅收回神识,木牌上的清光渐渐暗淡。
他并未急着按下兑换的印记。
在道院底层做了十五日杂役,他深知赚取一点积分需要端多少盘子、扫几座斗法。
积分绝对不能浪费。
“这木牌里的兑换,走的乃是道院官方的宗门仓库,标价自是死板。”
夏寅脑筋飞转,条理清晰地推演着:“我听闻外院之中设有弟子自发结成的坊市。在坊市中私下交易,那些手头急缺积分的修士,多半会折价售卖手中的物件。若去那里淘换,同样的东西,理应比这官方库房便宜上一两成。”
“我身具熟练度面板,只要成丹一次,日后便能十成十的完美复刻。我若直接花积分去买现成丹药,乃是下策。若是去坊市花个十几点积分,买来药材,凭借我这制丹不败的手段自家开炉炼制,不仅能得大批完美丹药,更能省下大笔开销,这是中策。”
“如果购买种子,然后带去大荒催熟,之后采摘成熟药材炼制丹药,自给自足就,那我的积分就更加耐花了,此为上策。”
这五百积分怎么花,必须步步筹谋,精打细算,将每一分都掰开揉碎了,实打实地花在刀刃之上。
夏寅将木牌妥帖收入怀中,定下明日去外院坊市走一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