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运之于修行,便如这拔山扛鼎之杠杆。
夏寅心中畅快,却也忽生感触。
“只是不知,那古四洲界大荒之中,可有这等能够直接改换气运命格之天然好物?”
若大荒中生有此等神物,他便能借须臾宝镜跨界采摘,直接交予母亲林姨娘或胞姐夏秋分服用。
如此一来,便能完美避开天道《仙官志》那如同抢劫一般的高额功德税。
夏寅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隐舟族老所言之一万功德税。
对于那些真正手眼通天的仙人而言,一万点天道功德,或许算不上伤筋动骨之数目。
然而,这一万功德,绝非凭空掉落之物。
那皆是修士在抵御天灾、斩杀大妖大魔,于尸山血海之中拚命搏杀、九死一生方才攒下之底蕴。
更何况,这世间大修士,寥若晨星。
便是如夏寅便宜老爹夏政民这般,堂堂一郡主官,封疆大吏,想要一次性弄到一万功德,也绝非易事。
此番平息白莲教祸乱与鼠妖之灾,乃是凑齐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甚至险些搭上性命,方才收割了这么一波海量功德。
如此推算下去,就算是官拜知府、乃至执掌一州之地之州牧级别大员,要他们平白无故拿出一万功德来为后辈改命,也得暗暗心痛,舍不得轻易出手。
至于那些早已飞升天庭、名列仙榜之天官。
他们或许手中积攒了不可计数之功德,能够随手拿出这一万之数。
但天官寿元绵长,动辄活上千年万载。
其留在凡间之后代子嗣,早已繁衍生息、开枝散叶不知多少脉。
血脉亲情随着岁月长河冲刷,早已变得淡薄如水。
除了对极个别身负逆天仙命的后人尚有几分照拂,谁又肯耗费重金,去为那些如繁星般众多之凡俗子孙改换气运?
正因天道设下这等严苛制约与高昂代价。
故而在这大干仙朝千万学子之中,从未出现过人人都依赖长辈赐下气运果实、强行改换命运之盛况。
甚至放眼整个一州之地,数年也未必能寻得出一个服用过高阶气运灵果的修士。
夏寅收敛心绪,不再做这无谓之想。
他将目光投向当下亟待解决之事。
“气运已定,接下来便需购买布置大荒那几株中阶灵植所需之阵法了。”
夏寅意念再次沉入天道宝库,搜寻阵法一栏。
“冰火交冲阵法,乙木青雷阵法,阴阳癸水阵,还有那需要庚金佛玉镇压之阵法……”
夏寅仔细翻阅名录,眉心微蹙。
宝库之中,这几门中阶阵法,皆无现成“阵盘”售卖。
阵盘乃是阵法大家将一门阵法修至“超限”境界、洞悉法理本源之后,方能将其繁复阵纹完美烙印于方寸器物之中。
持有阵盘者,无需堪舆地脉,无需耗时布阵,只需神念一动,灌注灵力,便能顷刻间催发大阵。
宝库无阵盘,夏寅唯有退而求其次。
“若是自身出资购买阵法材料,自己研习布阵,虽说耗费时间久一些,但花费却会便宜许多。且我只求营造局部物候环境,使得灵植存活,入门级别之阵法造诣,便已足够使用。”
夏寅在心中打定主意。
“可以。”
“那就购买阵法总纲与材料罢。”
夏寅神识划动,在宝库中选定这四门中阶阵法之总纲玉简。
随后,又在材料区大肆采买。
冰火精石、雷击枣木、癸水阴晶、庚金佛玉碎片……诸多布阵辅材,夏寅一口气各购买了一百多份。
待结算之时,总计花费了一块高级灵石。
夏寅手中灵石划扣,心中算得明白。
“此番花费,大头皆在这些材料之上。不过这一百多份材料,不仅足够我摸索练习、将阵法推至入门之境。布下大阵后,其内蕴含的灵机,足够支撑阵法自行运转一月有余,直待那几株中阶灵植成熟结果。”
一切采买妥当。
接下来的三日,夏寅闭门谢客。
他端坐于静室之内,手捧玉简,参悟阵法总纲。借着紫色甲等气运与那百发百中之熟练度面板加持,夏寅耗费大量材料进行刻画推演。
三日之后,静室内光芒四起。
夏寅睁开双目,眼中清明一片。冰火交冲等四门阵法,皆已成功入门。
只要依样画葫芦,便能随时布下大阵。
万事俱备。夏寅自榻上起身,理了理衣衫。
他本欲立刻唤出须臾宝镜,赶赴大荒,趁早种下灵植、布置阵法。
只需再安然等待一个月左右,那价值一千高级灵石的灵植便可收割。
便在此时,院落门户传来“笃笃”叩击之声。
“寅三弟可在?为兄琏玉来访。”
门外传来一道温润嗓音。
夏寅停下催动宝镜之举,快步走出房门,上前拉开院门。
院门外,立着一人。
身着绯色常服,面容清俊,神采奕奕,正是长房长孙、云州灵河县司农官夏琏玉。
夏琏玉见着夏寅,面上笑意顿生,当即拱手抱拳,朗声祝贺:“寅弟!为兄在此恭贺寅弟一举夺魁,拿下大干登龙状元!此等丰功伟业,实乃我夏氏一族第一大喜事!”
夏寅赶忙侧身还礼,自谦道:“琏玉大哥快请进。小弟不过是凭着几分运气,侥幸得中。倒是大哥远在云州任职,诸多政务缠身,怎的今日回府了?”
夏琏玉随夏寅步入小院,在石桌旁坐下,笑嗬嗬回道:“为兄在灵河县听闻你夺魁的消息,当下便坐不住了。连夜将手中秋种政事理清交接,随后便向县太爷告假休沐,紧赶慢赶回了京州,不曾想,还是错过了寅弟你荣归故里、大宴宾客的正日子。”
夏寅提起石桌上红泥炉,为夏琏玉斟上一杯清茶,笑道:“一家人何须讲究那些虚礼。大哥政务为重,能拨冗归家看望小弟,小弟已是心中感念。”
两人捧着茶盏,笑着寒暄片刻。
夏琏玉放下茶盏,神色转为正经,开口道:“你再有一月,便要启程前往京州道院。为兄当年就是入的京州道院,知晓些内里门道。今日特来与你分说一二,也好叫你心中有个底。”
夏寅端正坐姿,洗耳恭听:“请大哥赐教。”
夏琏玉缓缓道来:“道院之内,规矩森严,等阶分明。学子按资历与修为,划分为杂役弟子、外院弟子、内院弟子、精英弟子,直至最上层之核心弟子。”
“这五等身份,关乎着居所之灵气浓郁程度、日常课业之深浅,乃至每月配发资源之多寡。无论你在外界是何等显赫身世,是州状元还是大干状元。新生入门第一日,皆是褪去光环,从最底层之杂役弟子做起。需得完成扫洒、灵田看护等杂务,打磨心性,赚取积分。”
夏寅微微点头,对此并不排斥。
夏琏玉继续言道,点出其中要害:“在道院内生存修行,外界之金银灵石皆是无用,一切皆凭‘积分’说话。”
“这积分作用极大,甚至能兑换到外界《仙官志》天道宝库中都未曾收录之奇物。若是积分充裕,你大可直接花费积分,请动内院大能前辈为你单独传道授业、解惑答疑。”
“当然,若是你在道院内早有恩师收留,这一部分用于请教大能之高昂积分,便能省下。此外,积分还可兑换诸多高阶法器、稀世阵盘等物。其价格往往远低于仙官志之标价。只不过道院有铁律,学生以积分兑换之物,只能自身使用或是损毁,严禁倒卖给仙官志宝库套利。”
讲解了一番道院内部运转法则,夏琏玉话锋一转,关切询问:“对了,寅弟。此番大考,你展露绝顶锋芒。可有道院大能前辈,收你为徒?”
夏寅如实以告:“回大哥。大考总考结束之时,主考官乾元前辈已收我入门墙,列为亲传弟子。”
夏琏玉听闻“乾元”二字,双目猛地睁圆,随即大喜过望,连连抚掌恭贺:“好!好啊!乾元前辈乃是天庭雷部赫赫有名之大能,法力通天。你能拜入其门下,实乃天大机缘!”
夏琏玉面带喜色,语重心长地剖析道:“寅弟,你莫要看轻了这师承之重。师尊在道院之中,日常除了传授你功法、指点修行迷津,或许不会直接赐予你海量资源。”
“但修士之途,路远且长。修行可绝非仅仅是待在道院这短短数十年这一截。日后你若能顺利筑基,甚至结成金丹、元婴、化神……乃至有朝一日飞升天庭成就仙官。在漫漫长生路上,你师尊所积累之人脉底蕴,那才是真正保命与晋升之本钱。”
夏琏玉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,举例道:“便如你父亲此前平原郡那桩差事。若是日后你外出履职,亦遇到类似需要定风珠这等罕见神物方能平息之妖患。你自身求告无门之时,师尊之人脉便能发挥通天作用,帮你调拨借来。有了此等背景,你便能安稳攫取大量天道功德,仕途无碍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夏寅听得入神,深以为然地颔首。
长兄这番见地,确是老成谋国之言。
夏琏玉似是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一句,点透其中关窍:“再者说了。乾元前辈虽收你为徒,但按修仙界规矩,筑基之前,长辈多半不会赐下重宝。盖因凡俗修士未入筑基,寿元大限便是一百五十载。在这漫长岁月里,随时可能因心境不稳、气血衰败而筑基失败、身死道消。若早早倾注资源,一旦陨落便是竹篮打水。”
“故而,这也是对弟子的一种残酷考核。唯有你能凭借自身本事,考上人官,成功筑基,打破寿元枷锁。那方才有资格,真正被当做仙人弟子,得授核心衣钵。”
“小弟明白。玉不琢不成器。”
夏寅点头受教,心知肚明这修仙界从不养无用之辈。
话说到此处,夏琏玉站起身来,伸手重重拍了拍夏寅肩膀。
他神色中带着一丝家族长孙之忧虑,叹气道:“行了,为兄便不多絮叨了。你入道院后,万事当心。咱们夏家如今处境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两位仙官老祖被困古四洲界,至今未有音讯传回。主脉缺乏顶端战力威慑。日后这镇国公府之大梁,怕是全都得指望你来撑起了……”
夏琏玉拍完肩膀,收敛愁绪,转身准备离去。
“大哥且慢。”
夏寅出声叫住夏琏玉。
他自储物袋中摸出一只木盒,上前两步,递至夏琏玉手中。
夏琏玉疑惑接过,未曾打开:“这是?”
夏寅神色如常:“小弟在外偶然得了一些奇果,名唤天地果。此果蕴含天地最为纯粹之阴阳精气。其妙用不在于增长修为法力,而在于能温养身躯,调和体内阴阳枢机。大哥带回房中,可自行处置。”
夏琏玉乃是成家立业之人,对内宅之事自是通透。
他一听“调和体内阴阳枢机”这几个字,脑中稍一转弯,便明了此果之真正效用。
他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之喜色,握着木盒的手都微微攥紧。
他与妻子赵元凤成婚多年无子,此事实乃二人最大心结。
夏琏玉看着夏寅,心中感动,深深点头:“寅弟,你有心了。为兄多谢你这番费心。”
说罢,夏琏玉轻轻掀开木盒一角,观摩其中果实。
见那果实赤红如血,阴阳之气缭绕,当即啧啧称奇:“天下之大,当真无奇不有。此等奇果,为兄闻所未闻。不知寅弟从何处得来?”
夏寅面不改色,随口扯来一张大旗遮掩:“乃是拜师之时,师尊乾元前辈随手赐下之物。小弟留之无用,便借花献佛了。”
“原来是乾元前辈所赐!难怪有此等神异气象!”
夏琏玉恍然大悟,对这果实之功效更是深信不疑。
他小心翼翼将木盒贴胸口收好,满面春风,向夏寅道别:“寅弟歇息,为兄先回去了。”
夏琏玉步履轻快,心满意足地离开小院,急匆匆向着长房院落走去,急着回去寻妻子赵元凤了。
夏琏玉辞别之后,院中重归幽寂。
夏寅缓步行至书房,回身将门扇闭合,落上木栓。
他立于屋内,放出神识绕着庭院探查一周,确认四周再无闲杂人等窥伺,方才走到桌案之后坐定。
从怀中袖袋深处,摸出那一面古拙铜镜。
须臾宝镜安静躺在掌心,镜面斑驳,隐有云纹流转。
夏寅引动识海神识,将一缕神识注入镜身。
原本黯淡的铜镜表面荡起层层水波,金芒自镜面中心向外扩散。
虚空发生扭曲,周遭景物变得模糊难辨。
再睁眼时,天地法理已然大变。
日月精气狂暴杂乱,草木生得粗壮狰狞,空气中弥漫着远古洪荒的苍莽气味。
夏寅踏足在一片平坦的黄土地上。
不远处,便是焱部落的聚居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