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沉住气,距离圆满还有一万熟练度,灵气上限越来越高了,已经十杯盏了,下个月还有最少八块灵石,争取在月末考绩之前达到圆满境。」
夏寅喃喃自语,收了法术,继续回去烘焙灵茶,磨炼自己的境界去了。
而在工坊建筑的阴影处,李管事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,将方才夏寅试法的一幕尽数收归眼底。
李管事的心中翻起波澜,目光盯着夏寅那道背影。
眼前这个庶出的寅三爷,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行云、生火两门法术就从入门到了大成境界。
李管事在心中暗自比较了一番。
这庶出寅三爷,比之红运嫡出戊二爷还要令人心惊,估摸着身上有深藏不露的可怕命格,这悟性也太逆天了些。
如是想着,李管事没有任何犹豫,他悄悄地转过身,放轻了脚步离开。
待得明日,他要将此消息告诉族老夏长平。
秋日的晨光总是带着几分清冷,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,长房支脉族老夏长平的府邸之中,已然有了动静。
院子里的青石砖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两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正拿着竹扫帚,放轻了动作清扫着昨夜被秋风吹落的枯叶。
沙沙的扫地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颇为清晰。
正堂的门敞开着,里头燃着一炉提神的沉香,淡灰色的烟气在梁柱间平缓地缭绕。
夏长平穿着一件暗褐色的杭绸常服,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,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水面上的浮沫,浅浅啜了一□,神色间透着早起时的平静。
不多时,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。来人正是灵茶工坊的李管事。
李管事步履匆匆,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脚下的轻重,不愿弄出太大的声响。
他顺着游廊走到正堂的台阶下,停住脚步,整理了一下青灰色的衣摆,这才拾阶而上,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「小的给族老请安。」
李管事在堂中站定,双手交叠,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规整的礼数。
夏长平放下手中的茶盏,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缓地问道:「一大早的,工坊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差池?」
李管事直起身子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开口答道:「回族老的话,工坊那边一切安稳,并未出什么乱子。」
说到这里,李管事稍微停顿了一下,斟酌着词句。
他并未直接将夏寅提升速度很快的实情托出,而是用一种请示的语气说道:「族老,今日小的来,是有件要事和您商议。这个月来灵茶工坊当学徒的,就是二房那个,现在小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排其工作了,估摸着得动仙司灵契,故而特意过来问问您拿个主意。」
「嗯?
「,夏长平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「二房的夏寅?这是什么情况?不过是个打杂烘焙初级灵茶的差事,到了月底依约结帐便是,其工作的事情还要我再次动用仙司灵契?
可是他坏了工坊里的规矩?」
李管事摇了摇头,往前走了一小步,压低了声音陈述道:「族老误会了。这夏寅————
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就将【行云】与【生火】二术提升到了大成境界。」
听闻此言,夏长平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,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李管事的脸上,没有出声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李管事接着说道:「月中时候,小的看他的法术提升到了小成,手法稳当,便将其安排到了内间,去烘焙那对火候要求严苛的云雾灵毫」。谁承想,这才过了半个多月,现在这二术竟是又提升到了大成境界。这般提升速度,实在少见。」
李管事叹了口气,面露难色地解释道:「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他的差事了。若是让他继续包揽高阶灵茶的烘焙,这半个月烘焙云雾灵毫的工期,依照原先那份仙司灵契定下的四块初级灵石月钱,便显得不太够了。若是报酬与干的活计悬殊过大,小的怕到时候因为其实力和工作问题,引得《仙官志》在月底审查结算时候不统一,平白惹出麻烦。特意来问问族老,此事该如何处理?」
夏长平听罢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,那向来平稳的语调也拔高了些许:「此子的生火、行云二术,当真都提升到了大成境界?」
「小的亲眼所见,绝无半点虚言。」
李管事重重地点了点头:「昨夜他在内间试法,云遮当空,火光透亮,灵力收发自如,确是大成境界无疑。」
正堂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夏长平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「笃笃」声。
晨光从门外照进来,将他的面容半掩在阴影之中。
「月中时候,此子在飞舟上引动文气十杯盏,族主亲自出手,降下神光帮其入了文道,直接就过了道院的文科门槛————」
夏长平低声沉吟着,像是在理清其中的脉络:「这等文道资质已是不俗。如今才过了半个月,现在法术进境又如此迅速,一个月内连破两重境界————」
夏长平深知《仙官志》上关于气运的评定法则。
气运代表着一个人的修行资质与天地眷顾的程度。
夏寅的气运,明明白白显示的是普通的白色乙等。
按照常理,这等气运的人,悟性平平,想要将一门基础法术修至大成,需得经历数年苦练才行。
「这是白色气运?」
夏长平在心里暗自盘算着,「其气运普通是不假,但是命格想来惊人————总有些修士虽然气运不显,但命格里藏着常人难及的天赋,便有这般境况。对,没错了,肯定是这样。」
思索了片刻,夏长平心中已有计较。
夏长平停止了叩击扶手的动作,看向李管事,吩咐道:「行,事情原委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告诉夏寅一声,待得月初来我这里领取月薪,老夫会重新和其商谈烘焙灵茶的佣金。
届时会给出个合乎《仙官志》法理的契书来。」
「好,小的明白。」
李管事见事情办妥,点了点头,不再多留。
他恭敬地行了一礼,转身退出了正堂,步履平稳地离去了。
岁月悠悠,几日时光悄然而过,转眼已是当月月底,到了族学一月一次的考绩之日。
清晨的族学内,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乙等三十六班的十几个附庸子弟与支脉学生,此刻正齐聚在灵植大棚的外头。
众人按照规矩站定,队伍显得有些松散。
虽然大多保持着安静,但依旧能听到几句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声,年轻的面庞上多多少少带着些略显紧张的神色。
此时的灵植大棚表面,正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。
那光幕之中,隐隐有数十只虚幻的鸟雀身影在上下翻飞,这便是族学设立的「碧羽雀阵法」。
族学教谕夏渊,穿着一身代表致仕官员身份的整洁长袍,正背着手,面容严肃地站在大棚正前方。
这半个月来,大棚内的火柿生长已经到了关键的一步开花。
那青涩的花蒂处,正孕育着微小的果实。
而这碧羽雀阵法的作用,便是模拟野外的妖禽,用阵法幻化出的虚影去啄食火柿花朵与枝叶上的生机。
学生们需要用自己炼制的草人傀儡放置在火柿植株旁,利用草人身上的符文抵挡碧羽雀虚影的攻击,以此来代替火柿承受阵法的消耗,检验学生对法术的掌握程度。
辰时正刻一到,夏渊停止了等待。
他从袖中伸出右手,捏了一个法诀,向前一点。
一道灵光打在光幕的枢纽上。
只听得「嗡」的一声轻响,那层流转的青色光幕渐渐黯淡下去,大棚内飞舞的碧羽雀虚影也化作点点灵气,消散在空气中。
碧羽雀阵法停了。
夏渊走上前,打开光幕之门,率先走了进去。
外头等候的学生们见状,也纷纷收敛了声息,排着队,放轻脚步跟在教谕身后,依次走入大棚内。
植株旁,则立着各自主人扎制的草人傀儡。
夏渊手里拿着一本用来记录成绩的玉册,开始挨个检查情况。
他走到第一个大棚前,看了一眼名牌,那是支脉一个普通学子的。
里面火柿植株上,有几朵黄灿灿的花瓣边缘被啃食出了缺口,叶片也有些枯黄。
而旁边那个立着的十几个草人,大约有半人高,原本编织紧密的草茎此刻显得有些松散,表面附着的灵光已经黯淡无光。
草人虽未被完全弄坏,但其承受阵法消耗的能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
「乙下。」
夏渊语气平淡地宣判了成绩,提笔在玉册上记下一笔。
接着是下一个大棚,情况大抵相似。
夏渊一路看过去,脚步沉稳,大部分学生的成绩都在乙上或是乙下之间徘徊。
这些子弟资质平平,能保住大半火柿的生机,已算得上是用功了。
不多时,夏渊走到了赵齐丰的大棚前。
他低下头,目光扫过里头的景象,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赵齐丰大棚里立着的十几个草人,只有巴掌大小,插在泥土里。
草人身上的符文灵光早已被碧羽雀虚影消耗得一丝不剩,就像是一截枯草。
再看那些火柿,模样惨不忍睹。
原本该是枝繁叶茂、花朵锦簇的植株,此刻被啃食得不成样子。
大部分花朵残破不堪,花蒂处的枝叶更是被啄掉了大半,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枝桠和满地枯黄的落叶。
「丙等,不合格。」
夏渊冷硬地念出成绩,看都没看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赵齐丰一眼,便径直走向下一个大棚。
接下来,轮到了杨小胖,以及其他几个平日里经常围着夏寅请教的学生。
夏渊走到小胖的大棚前停下。
这里的景象则要顺眼得多。
火柿枝干粗壮,叶片绿意葱茏,上面点缀的黄色花朵大半都完好无损,只有边缘处有几丝微不可察的枯萎痕迹。
而立在植株旁用来防护的十几个草人傀儡,已经有了半人之高。
草人编织得颇为扎实,四肢的关节处甚至隐隐有灵气运转的纹路。
虽然经过半个月的阵法啄食,草人表面的光泽同样变得黯淡无光,但其结构依旧完整,成功地将大部分碧羽雀虚影的攻击吸引了过去。
「乙上。」
夏渊微微点头,在玉册上画了一笔。
随后检查的几个学生,布置的草人也都有半人之高,火柿长势尚可,基本上都得了乙上的评分。
听到成绩,小胖等几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,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神色平静的夏寅,眼中满是感激的目光。
他们心里清楚,以自己的资质,想要在半个月内将这晦涩的草人傀儡扎制到半人高,且能熟练附着吸引阵法的符文,那是绝无可能的。
如果不是夏寅,他们的草人傀儡绝对进步不了这么大。
这半个月来,平时夏寅在学堂里,对于他们的询问,向来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他们只要开口请教经络运转的关窍或是符文刻画的力道,夏寅就会放下手中的书卷,平铺直叙地为他们解答,将那繁复的步骤拆解得明明白白。
受了这份恩惠,他们才保住了今日乙上的成绩。
夏渊继续往前走,来到了夏戊的大棚前。
夏戊站在一旁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紧紧地贴在身侧,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,但眼神中还是透着一丝期待。
大棚里火柿长得颇为高大。
枝叶间,花朵盛开,只有极少部分叶片有些受损。
而旁边的那些草人傀儡,足足有四分之三人高。
草人身上的灵韵虽有黯耗,但依旧顽强地立在那里。
「甲等。」
夏渊看着这景象,给出了评定。
夏戊在大宴之后确实很是努力。
他没有再去城内看斗鸡玩乐,每日下学后便将自己关在静室里练习法术。
在学堂里,他也收敛了原先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,经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竖起耳朵偷听夏寅给别人讲课,暗自揣摩。
加上他本身红色甲等气运的底子,努力了半个月,触发了几次大运,得了个甲等的成绩。
不过,他的草人傀儡到底还是没能达到小成的境界,只是四分之三人高而已。
夏渊没有多做停留,最后走到了属于夏寅的大棚前。
在场所有人的目光,也都顺着教谕的步伐汇聚了过去。
只见那方大棚里,火柿植株生长得最好。
枝叶繁茂如盖,每一片叶子都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枝头的花朵娇艳欲滴,花蒂处孕育的果实圆润饱满,找不出一丝一毫被碧羽雀虚影啃食过的残破样子。
而在火柿旁,静静地立着数十个七尺高的草人傀儡。
草人不仅身形与常人无异,其表面的符文更是流转着稳固的光芒。
「甲上。」
夏渊看着面前这近乎完美的答卷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,大声宣布了结果。
四周的学子们看着那七尺高的草人和生机勃勃的火柿,发出一阵轻微的窃窃私语,大家心中皆是一阵震撼,对这等法术造诣生出几分敬畏。
查验完毕,夏渊将玉册合拢,转过身,面向站立在通道里的十几个学生。
「今日考绩,凡是评级在乙下等以上的,成绩全部算作通过。」
夏渊的声音在大棚内平稳地回荡:「老夫今日便会将这造册名单禀告给高悬天上的《仙官志》。下个月起,你们的灵石配额,尽皆上升。」
此话一出,学子们虽然不敢大声喧哗,但脸上的喜色却是掩盖不住的。
灵石,乃是修士聚灵、温养经脉的根本,配额的上升,意味着他们下个月能有更多的资源去练习法术。
夏渊重新翻开玉册,开始挨个宣读具体的数字。
「首先是夏寅,评级甲上。」
夏渊看了夏寅一眼,陈述道,「依照《仙官志》考核律令,下个月其月俸灵石,由原本的四块,提升至十块。」
此言一出,周围的学生们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从四块直接跃升到十块,这等涨幅,在族学的以往考绩中也是不多见的,一般提升到八块就算是很多的了。
大家看向夏寅的目光里,都很羡慕。
甚至有几个性子活络的,还压低了声音出言恭贺。
不过,这群人中并没有人因为这巨大的涨幅而心生嫉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