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位宾客开口说话时,领奏者便稍稍放轻了声音,让琴声缓落。
杜蒙男爵很喜欢这样的安排。
既不会显得冷清,又不会让自己说话费力。
他的面前是一份奥斯特拉特有的银鳍海鲈。
鱼皮被煎得微微卷起,边缘泛着焦金色。
侍者已经提前剔除了大部分鱼骨,男爵只需要用餐刀轻轻一分,就能取下一块完整的鱼肉。从港口新开的茶室说到哪家商会又换了掌柜,说得眉飞色舞。
坐在旁边的少女,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。
虽然对方兴致缺缺,但是杜蒙男爵就是有一种话痨潜质。
人家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茬,他却把别人的沉默当成了默许,越聊兴致越高。
少女已经把手中甜点吃完了,杜蒙男爵的故事,还没有讲到结尾。
直到他身旁的仆人有些急匆匆地走过来,打断了他的谈话。
“男爵大人。”
杜蒙男爵皱起眉头,一脸不悦地看向仆人。
自己正说到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而且,难得有机会跟芬恩家族的嫡系坐在同一张餐桌上,这个时候,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晚宴结束?仆人显然也知道不合适,但仍然俯下身,附在他的耳边,说了几句。
杜蒙男爵的餐刀停在了盘边。
紧接着,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。
“什么?!”
这一声有些破音。
连旁边拉琴的乐手,演奏戛然而止。
周围的人纷纷皱着眉头,看向他。
杜蒙男爵顿时又羞又怒。
他张了张嘴,想继续问,看到面前那些投过来的目光,才硬生生把话压了回去。
“抱歉,诸位,家里有一点急事。”
他向众人致歉,匆匆放下餐巾,跟着仆人离开了宴会厅。
而此刻,一个带着些许高傲的声音传来。
“他刚刚的惊呼,比他今天一晚上编的那些故事都来得有趣。”
说话的人,正是杜蒙男爵恭维了一晚上的芬恩家族小姐。
她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,松松挽在脑后,耳侧留着一缕微卷的发丝。
少女侧过脸,望了一眼杜蒙男爵离开的方向,烛光落在她的眼睛里,让那对墨绿色的眼瞳显得愈发清透。
耳垂上挂着环蛇形的耳坠,细金雕成的小蛇首尾相衔,随着她转头,在修长的颈侧轻轻一晃。而在她的旁边,达芙妮·卡文迪许已经捂住嘴巴,咯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她倒不完全是在笑杜蒙男爵。
主要是自己的好朋友莉奥妮,一边要维持贵族的高傲和体面,一边又不得不忍着听对方说话,那个样子,实在太可爱了。
尤其是刚才,杜蒙男爵说要再讲一件趣事的时候,莉奥妮转过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赶走他,明明这是你卡文迪许家族的晚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