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冰面之下的眼神冷漠彻骨,似乎无情无欲,仅仅是对视一眼,便仿佛连目光与灵魂都要被彻底冻结。
而这种纯粹而凛冽的极寒孤绝之意,竟也让高空中持续施压的上古龙神都微微一滞,冰冷的龙目之中掠过一丝罕有的思索之色。
而他的另一半脸庞,却是在同时覆盖上灼热如岩浆的火红龙鳞,甚至升腾起缕缕地火,炽烈燃烧。
“极阳包容之心,对友多情,对众生多情,是为守心护身之盾。”
他陡然起身,即便灵魂被那上古龙神的威压压得极其痛苦,心神也在剧烈损耗。
但他体内的极寒与极阳两种力量,却似乎在这碾压之下不断凝实、交融,于痛苦中淬炼出更坚韧的平衡。
“二心相合!便是我的阴阳包容之心!”
他的眉心灵光骤亮。
那一圈象征河伯权柄的冰夷石超凡物质彻底融化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蜿蜒扭曲的龙影,盘旋于泰山烙印之上。
这龙影还没定型,是代表还没有真正地完成突破。
“这小子,终于开始自行悟道了……”
通天塔内,后土娘娘感应到外界的状况,刚才莫名提起的心,稍稍放松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欣慰。
夏国的序列之路,最终指向的就是超脱成为仙神。
因此欲要超脱,便需明悟自身之道,有一颗坚定的向道之心。
这是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全世界高序列强者有不少,但真正能‘悟道’者极其罕见,其余皆为庸俗之辈,不入她眼。
“咔、咔……”
许临东从海底强行站起的身躯,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即便是刚刚经过地火的淬炼,却也似承受不住上古龙神的压制。
他的血肉在龙威下不断凝结冰霜,又绽开细密裂纹。
灵魂和肉身的痛苦疯狂侵蚀,却丝毫不能撼动他眼中的向道之心。
那是他自己的道,阴阳两道。
甚至并不仅仅是阴阳两道,还有更高……
朝闻道,夕死足矣。
许临东一步踏出,身影穿透层层冰封,径直出现在海面之上。
“哗啦!”
“吼!”
四周变异海怪环伺,一道道凶煞的眼瞳从八方蜂拥而来,掀动冰层海面,发出嘶吼。
他却是置若罔闻,昂首直视天穹。
那云层深处,唯有他能看见的巨大龙影,正冰冷俯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如雷霆一般,蕴含了律令之力,震碎寒潮,响彻天地:
“阴阳两道之上,我还将追寻无界主宰之心!”
“狂妄!”
上古龙神在短暂的动容后,骤然发出了一声低沉龙吟。
这龙吟并不是愤怒,而是觉得许临东妄开海口的惩戒!
一股恐怖的超凡威压如天倾般轰然降临而下。
“呃!”
许临东顿时身躯剧震,体表瞬间崩开蛛网般的裂痕。
他整个人都如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般摇晃不定。
连周身升腾的火焰都急剧黯淡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。
龙神原本透出思量的冰蓝龙眸,此刻已被凛冽的杀意与绝对的冷漠取代:
“千万年来,诸多后世龙神晋升之中,你是第一个,妄言‘无界主宰之心’的!可知此心,唯有北冥先天神龙方有资格触及、领悟?”
话音刚落,一股更强的龙威再度降临。这一次,威压不仅作用于肉身,更如无形的冰锥般狠狠刺入灵魂深处。
“你不知从何处得来这北冥先天神龙之道,以为仅凭嘴中道出,就可妄谈大道,蒙混过关?!”
许临东咬牙硬抗,眼神冷冽坚定。
“是不是妄谈大道,还言之过早!!”
他一声怒喝,灵魂之中泰山山魂的力量轰然爆发,化作一座巍峨虚影镇守心神,将那股直击魂灵的冰寒死死抵住。
与此同时,他周身磅礴的山势流转,肌骨如岩,脊梁似峰。
似化作了一座真正的泰山扎根于怒海寒冰之中,任凭强横的威压冲击,我自岿然不动。
“昆仑寒冰!听我号令!”
许临东一声低喝,双手结印的刹那,眉心龙影闪烁。
他的心灵之中,顿时如深潭之内映射出了一幕冰夷宫的画面。
冰夷宫中,天下河伯之首的冰夷河伯身披霜雪、人面龙尾的伟岸身影驾双龙车而来。
冰夷河伯的权柄被全力催动,周遭的冰洋尽管已在上古龙神的压制下无法调动。
但昆仑之冰,却仍旧可以通过万水之源,为他所用。
一股极寒气息从他体内涌出,迅速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厚重的玄冰铠甲。
冰甲之上纹路暗生,不断抵消、分散着来自上空的神性碾压。
然而,这种抗衡却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下一刻,他的心灵世界深处,竟传出了一丝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。
这一道裂痕,毫无征兆地在他心象之中绽开。
他的心灵世界原本就存在隐患。
此刻,这一隐患终于彻底爆发了。
就在心灵裂隙猛然绽开的瞬间,他体内原本平衡共济的阴阳之力骤然失控,相互冲撞撕扯。
阴阳包容心构建的心境迅速动摇,如临崩塌边缘,更别提拔升至那无界主宰的更高境界。
这一刻,前有龙神威压,内有心灵破绽,许临东顿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。
“怎么回事?他的心境怎会在突然间不稳固,出现这么大的破绽?”
通天塔内,后土娘娘疑惑不解,甚至感到匪夷所思。
“到头来……这心灵中的隐患,那一团封存的记忆,竟真的成了我突破时最致命的心灵破绽么?”
察觉到心灵世界的剧烈动荡,许临东心里不由无奈一笑。
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。
他终究要直面这之前刻意回避的隐患,触碰那团被封存的、迷雾般的记忆。
如果这一关不破,别说现在超脱为北海龙王无望,即便未来晋升“唯心州牧”乃至“心灵诸侯”的道路,恐怕也将严重受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