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顶一片寂静。
唯有小手指在楼上和妈妈对话的声音传来。
许临东仰头看向塔顶,将自己先前那番胡思乱想的猜测尽数道出。
片刻沉寂后,塔顶传来了后土娘娘平静的声音:
“你的猜测……不无道理。”
“小元那小子,当年看着傻愣,如今倒也长了不少城府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:
“人道序列到了他这个层次,执掌一国气运,修的是王道扮演法,心思早已深不可测。”
“外政司那摊子事,他未必不清楚。
或许早有更改之心,却仍在权衡……而我,恰好把刀递到了他手里。”
“见我现身,他自然顺势斩下这一刀,既改了外政司的职能,也试探了我的状态,顺带还送了那小秦一场造化……算是没白费那小子过往一番辛苦。”
她淡淡道:
“说到底,这局棋是我先落子试探。
他回了一手试探……至于那位柱石,不过是棋盘上冲锋陷阵的‘车’罢了。”
“想借此将我的军?”
后土轻嗬一声:
“倒是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许临东听得有些错愕。
“小元”指的是人王殿下,这他知道。
意外的是,自己那番猜测竟然真的蒙对了。
而且看样子,娘娘不仅早有所料,甚至这场棋局……还是她先动的手。
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外政司维稳职能,还有秦简书、苟延青那股咄咄逼人的架势。
原来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厮杀罢了。
真正的主角根本不是他们。
他们甚至可能连自己已是棋子,都毫不知情。
许临东皱了皱眉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:
“娘娘,您说人王殿下这是给了秦简书一个回报?可这种下场……也能算回报?”
后土声音平静,“当然算。”
“若不是这一着,那小秦最终也不过是个废物,只会在他自以为是的信念里固步自封,在他自己编织的唯心小世界里洋洋得意。”
“对付比他序列低的,他还能碾压。
可对上同境界的高手,比如你们总部那位序列五的唐舟……他根本不是对手。”
“甚至被你这位刚晋升的山神直接击溃心灵弱点,当场打败,这还不算废物?不算失败?”
“他的问题,大了。”
许临东一时默然。
这是夸他还是贬他呢?
后土继续道:
“小元早就看出他的症结所在。心灵修行,若被旧思维锁死。
一个旧的心灵世界就会将他彻底固化,再也无法进步,甚至慢慢被淘汰。”
她声音一转,带上了几分比喻的鲜活:
“说直白点,就像不同时代的普通人。”
“在房地产时代侥幸低价买了一批房,成了土财主。”
“可时代一过,这些财产就会大幅缩水。想再进一步?难如登天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,旧思维会让他们在不合时宜时做出错误决定,比如房价明明在跌,他们却押上全部身家不断买入,最终彻底套牢,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许临东听到这里,心头一动。
秦简书的状态,确实像极了那些被时代困住的“旧财主”。
明知局势已变,却因过去的积累和心血变成了负累,于是明知不对却还是逆势而行,垂死挣扎。
这种心态,本就是赌徒的执念。
一个心灵被困在旧世界里的“唯心州牧”,还谈什么突破?
“我明白了。”
许临东深吸一口气,道:
“正如我猜测的那样,人王殿下早就看出了他心灵上的症结。
所以,借着这次更改外政司职能的机会,强行扭转他的心灵世界,逼他睁眼看清现实、看清时局。”
“尽管他因此陷入疯魔,可如果能真正走出来,心灵反而能得到净化、蜕变……甚至突破最后那一步。”
这一番交流,让他对人道途径的理解又深了一层。
这都是极其宝贵的经验,是未来晋升时能拨开迷雾的指引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后土的声音从塔顶传来,语气平静:
“以小元的境界和见识,自然清楚,你晋升山神之后,是有能力击溃他心灵的。”
“就算你做不到,他也有别的办法让秦简书疯魔……这对他来说,并不难。”
许临东听得心头微凛。
这些高序列的强者,越是接近顶端,布局就越是让人感到无力与可怕。
还好……
他背后有娘娘。
这局棋,也是娘娘先落下的子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擡起头,望向塔顶:
“娘娘,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?”
“是在赠予我出手机会时,就已经算好了要对联邦半神下手,落下这一子,引起国内那些高序列,甚至人王的注意?”
塔顶没有沉默的声音,只有几乎不假思索的回应:
“是在我感知到天地变局将至,而我的力量又恰好恢复不少的时候。”
“我知道让你去联邦寻找线索,必然会惊动那边的强者,甚至引来半神。”
“所以,我早就做好了准备。”
“在那个时候,斩一尊半神,落下一子,告诉国内的一些人,我已经回来了。
我是在那个时候就开始试探他们的态度,而不是单纯等着他们来试探我。”
“等他们按捺不住再来试探的时候,就是我掀桌子的时候。
谁先落子,谁就占着先手。
所以这次,我不但拿到了一些好处,也看清了如今夏国的底子。”
后土说到这里,语气已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:
“还好,现在的局面比我想象的要好。
虽然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观察,但毕竟身在塔内,看得不真切,所见多半只是表象。”
“现在看来,夏国内部还算干净,小元那小子成了人王……也算是个不错的局面。”
许临东:“……”
合著娘娘的记忆都还没恢复,就已经下完了一整盘棋。
而他像个二傻子一样。
比那个秦简书估计都好不了太多。
怎么感觉失忆的人像是他自己?而不是娘娘呢?
许临东摇摇头,结束与娘娘的交流,意识在通天塔内修炼,恢复了心神损伤。
退出通天塔,外面已是凌晨一点多。
许临东感应到修炼室外的房间里竟是躺着一人。
“浔姐!”
他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,昨天易千浔就知道他回来了,大概是来房间找他却发现他在修炼。
干脆就在房间睡下了。
他当即起身,走出修炼室。
外面微弱的夜色灯光从窗户照射进来,投射在那恬静女子的面庞上。
许临东正要靠近过去,倏然心神察觉到一股淡淡的邪恶力量,竟是在远处似观望这边。
“嗯?!”
他目光骤然一凝,察觉这股淡淡的观察似隔着两千米远,对方的气息也非常强大且熟悉。
“郑司长?!”
他微微皱眉,挥手间整栋别墅的暗手启动,被城镇土地能力封锁。
下一刻,他一步踏出,已经消失在房间。
“东子!”
几乎在他消失的刹那,床上的易千浔就已经猛地惊醒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