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丽丝立即躬身领命。
...
半小时后，黎明的薄光开始在雾都的街道上渗开。
浓雾并没有完全散去，而是变成了一层湿冷的灰白色纱幔，黏稠地缠绕着维多利亚式的砖墙与哥特式的尖顶。
偶尔有早班电车碾过轨道的沉闷声响，从几个街区外传来。
“簌簌簌！”
地底深处，许临东带着肖景峰的身影在土壤与岩石的缝隙中快速穿行。
都市的根基在他们上方形成沉重的压迫层。
管道、电缆和废弃地基的轮廓如同巨兽的骨骼，被他们一一掠过。
他们正朝着城市边缘的城郊地带疾驰。
许临东与后土娘娘的沟通已经有了确切的结论。
光之天使欧文的确是被困住了，就在某个被异常强大的神异力量笼罩的区域，很可能是某处天坑内部。
这种“困”，未必是险境，也可能是其主动深入的。
但无论如何，短时间内，这位序列二的强者，不太可能为一颗力量种子的消散而贸然脱离那个特殊地带。
为此，许临东特地多等了十来分钟，仔细感应那道浩瀚的光之气息依旧稳定、微弱，且隔着一层明显的“膜”。
确认没有异动后，又过了十几分钟，力量种子都彻底被桃木戟炼化吸收了，彻底感应不到光之天使了。
他才与肖景峰真正放下心来。
此时，他们正赶赴下一个猎杀目标牛头怪迈克尔。
肖景峰道：“干掉凡尼莎速度很快，她没来得及求救。
牛头怪在郊外农场，可能是以农场主的身份养牛修炼扮演，那里很僻静，适合动手。”
“嗯。”
许临东神色凝重道，“快到了。
这次别留手了，他是序列六，说不定也有欧文的力量种子。
刚才我能击溃种子，是运气好，靠神荼映射的力量突然爆发。
这次不能给对方任何激发种子的机会，只要他敢松懈大意，直接斩杀。”
“知道，这次我直接开五十只鬼眼。”肖景峰道。
许临东有些好奇：“你身上那一百只鬼眼……是把一百头鬼封在体内？这么狠？”
肖景峰沉声道：“猜对了。以前用魂幡招几十头鬼只是小手段，真正压箱底的是体内封的这一百头厉鬼。
这秘技叫‘百眼魔君’，百眼齐开，神鬼皆避。你想学么？”
许临东咂舌，轻笑摇头：“算了，这种玩命的手段我可不想学。你开一百只眼……自己也得去掉半条命吧。”
肖景峰轻笑：“你猜的没错。就像你们门神开了人体八门的最后一门。
死门开了，自己会很惨，但敌人会更惨。现在这些天骄……还没到跟我们拚命那一步。”
许临东手握桃源画笔，感知早已经蔓延了开去。
前方农场的轮廓隐约浮现，连泥土里那股浓烈的牛粪与臊尿气味都仿佛钻进了鼻腔。
“准备，快到了。”
许临东刚说完，神色却骤然一滞。
感知里浮现的画面，极度荒诞且令人作呕，夹杂着更加不堪的粗重喘息。
“怎么了？”肖景峰神色一紧。
许临东眉头拧紧：“联邦这帮家伙……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。你猜那牛头怪迈克尔在干什么？”
肖景峰疑惑：“这个点按这边时差都快天亮了，不睡觉还能干嘛？”
“他已经变成了牛头怪的样子，在干一头母牛！”
许临东恢复了平静，感觉刚才那一幕有点冲击他的三观了。
肖景峰眼皮抽搐了一下：“这恶心的杂种……别让我逮到，否则非把他魂魄抽出来，让他做牛头马面。”
“你还是别玷污我们夏国的牛头了。”
许临东扯了扯嘴角：“别到时候你的鬼先被他干翻了。”
他边说边将超凡能量灌入桃源画笔。
随着不断逼近，一栋微缩的厨房建筑虚影已在他掌心迅速凝成，被他擡手向前方的农场方向猛然投去。
他沉声道：“动手！速战速决！一旦他想逃，我会立刻启动掌中城，用城镇迷宫困死他。”
话音刚落，肖景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庄园围墙，眨眼没入夜色。
许临东紧随其后，身形在土壤中无声穿行，如鱼得水。
…
前方，一个弥漫着泥土、干草与浓烈牛粪气味的牛棚里。
一个身躯异常魁梧、皮肤赤红、体表覆盖着灰黑绒毛的牛头怪，正死死按着一头母牛，在后方疯狂冲撞。
母牛痛苦的哀鸣被完全无视。
牛棚里其余几头牛焦躁地踢踏着蹄子，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残暴而荒诞的景象。
牛头怪迈克尔沉浸在强烈的感官刺激中。
他那已彻底异化的狰狞牛头上，硕大的牛鼻穿着鼻环，正“呼哧呼哧”喷出灼热粗气。
伴随着每一次粗暴的动作，他都能感觉到体内超凡物质正被一丝丝加速消化。
“照这个进度……再换几批，持续三个月，应该就能彻底消化，完成跃升。”
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，随即又被更宏大的憧憬占据。
届时，凭借新神洗礼的赐福与教会的资源。
或许一年之内，他就能冲击序列四，踏入半神之境！
他脑海幻想带来强烈的亢奋，迅速冲上顶峰，随后就是短暂而餍足的松懈。
就在这一瞬，他猛然感到身前一片刺骨冰凉。
就连怀中的母牛都骤然僵冷，那股寒意瞬间蔓延至他整个魁梧强壮的躯体。
仿佛有某种阴冷而诡谲的力量，正从四肢百骸钻入，试图彻底侵蚀他的血肉。
他脑海中，刚才的幻想仍旧在不受控制地蔓延。
仿佛看见了大半年后，自己突破序列四时的景象。
新神在炽烈的圣光中降临，张开双臂，为他施予神圣的洗礼。
“噢……新神……”
他一时间竟忽略了身体上的痛苦，嘴唇翕动，不受控制地发出虔诚的呢喃。
但就在即将垂首的刹那，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然攫住了他。
“不对！这是幻象！有人在将我拖入梦境！”
“该死！吼！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自他胸腔炸开！
刹那间，整个梦境空间被染成一片血腥的赤红。
他那本就赤红的皮肤迅速转为深红，体表温度急剧攀升，四周空气都仿佛开始扭曲、灼烧。
他的鼻孔喷出的不再仅仅是气流，而是夹杂着硫磺气息的炽热烈焰！
“轰！”
梦境应声支离破碎。
意识回归的瞬间，牛头怪迈克尔顿时察觉到身体深处的异样。
他的五脏六腑竟传来被刺穿般的剧痛。
一股阴冷附体的感觉仍黏附在四肢百骸，仿佛在不断地抓挠他的内脏，要将他整个身体掏空。
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。
几乎就在他清醒的同一时刻，那强横到变态的肉体恢复力已开始疯狂运转。
入侵体内的阴冷鬼物也被奔涌的超凡力量瞬间绞碎、湮灭。
“大胆！竟敢！！”
他张开巨口，正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又一种异样的昏沉感却如冰水般再次浇入他的意识。
那该死的困意又来了！
“还有第二个敌人！！”
他瞬间警醒。
另一个家伙竟然也对他用了同样的手段，想要将他拖入梦境！
“哞！！”
即将涣散的意志被一股更凶暴的狂怒瞬间吞噬！
蛮牛怒吼！
他的意识海彻底化作一片猩红暴烈的狂怒之潮。
第二次梦境冲击被这更加蛮横的意志当场震散。
这第二个梦境更弱，依旧没能将他真正拖入睡梦。
然而，就在这短短两次梦境冲击的间隙，他强悍的躯体已传来剧烈的撕裂与穿透般的剧痛。
堪比金刚的皮肉仿佛被扭曲扯碎，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！
许临东闷哼一声，施展出的梦魇被对方震碎，这对他的心神造成了一定的反噬。
但还好，这种反噬，已经被幽魂鬼衣以及覆盖了石铠的精神体所豁免。
他神色冷漠，不顾嘴角流出的鲜血，手中迅速多出了一把寒光凛冽的刮面直刀。
直刀甩出的刹那，灰黑色的邪狱诞生，挺着大肚腩的菲尔德的身影从中走出，骤然甩出了一张黑色卡牌！
“It's my turn！”
“不！”
狂怒让迈克尔瞬间恢复清明，可映入眼帘的，却是一张急速放大的黑色卡牌。
卡牌出现的刹那，黑色的牌面里竟映出了另一个他！
一个满脸赤红、怒目圆睁的牛头人面孔，正死死盯着牌外的自己……
不，那不是另一个他……
那居然是卡牌里的一面镜子，镜中映出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脸。
“滚开！！”
狂怒之下，他毫不犹豫一拳轰出！
可拳头竟直接穿入了黑色卡牌之中。
镜中的他也同步挥出了一拳。
两枚同样裹挟着恐怖巨力的拳头，在卡牌内外，轰然对撞！
“嘭哢！”
爆响被黑色卡牌完全吞噬。
一点余音都没有泄露。
卡牌内骤然爆发出恐怖的拉扯之力，牛头怪猛然发力，却发现对面镜中自己的力量竟与自己完全等同。
而卡牌本身也同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，他一个失衡，上半身瞬间倾斜，竟被拖入牌中！
也就在这僵持的瞬间，四周黑暗中数道阴冷身影无声浮现。
“死！”
许临东手握刮面直刀，一步踏前，长刀破空斩落。
子器与孙器之影，同时自他左右浮现，被虚握的手臂持着，三道凌厉刀光骤然重叠！
寒芒暴涨，森然刀意瞬间攀升至足以威胁中序列的层次。
狠狠斩向那半身已陷卡牌的牛头怪！
几乎同一时刻。
另一侧，肖景峰猛地“嗤啦”掀开黑色风衣。
他的上半身密密麻麻闭合的鬼眼森然显露，其中三十只已是渗出了血水。
“嗡！”
另外五十只鬼眼，在这一刻齐齐睁开！
猩红、惨碧、幽蓝……密密麻麻的诡异光束交织迸射。
伴随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恐怖鬼笑，化作一片毁灭性的光网，瞬间掠过。
“噗噗噗噗！！”
牛头怪仍露在卡牌外的下半截身躯，在这密集鬼眼的照射下，如同脆弱的草纸，顷刻间被打得千疮百孔，血肉横飞，比被他虐待的母牛还要惨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