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在大堂里逡巡片刻,最终落在了豪迈擦着胡须、仿佛刚打虎下山的拓跋欢身上,眼睛顿时一亮,扭动着粗壮腰肢走来,沉重的脚步像个珠光宝气的肉团碾过地板,每走一步都震得梁上灯笼轻晃。江晨低声道:“你确定她就是你想要的“艳遇’?会不会太委屈你了?”
“干咱们这行,哪能挑三拣四,有钱就是娘!”拓跋欢道,“不然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钱去内城?”江晨只能佩服。
薛寡妇径直走到拓跋欢面前,带来一股呛人的脂粉香风。
她上下打量着拓跋欢那身古铜色的腱子肉,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,捏着嗓子道:“哟,拓跋相公,好生豪爽!今天没陪宁大人?”
说话间,她的肥手已搭上拓跋欢的胳膊,又转头打量江晨:“这位小郎君以前好像没见过,怎么遮遮掩掩的……”
拓跋欢道:“他是我乡下表弟,路上染了风寒才……”边说边朝江晨眨眼。
江晨会意地闷咳两声。
薛寡妇退开半步,拓跋欢趁机起身,古铜色胸膛几乎贴上妇人浮粉的脸:“听说薛姐姐喜欢听“霸王举鼎"的故事?小弟也会讲几-…”
他突然闷哼一声,却是那妇人暗中狠掐了他腰间软肉。
“你可别跟老娘耍花枪,老娘今儿是要见真章的。我看你消瘦了很多,到底还行不行?”
“小弟怎敢让姐姐失望……”
两人简单聊了几句,一拍即合,很快便勾肩搭背地朝楼梯走去,妇人丰满的身体几乎半倚在拓跋欢身上,压得他脚步都微微沉了一下。
拓跋欢挺直腰板,努力维持着“豪迈真汉子”的人设,只趁妇人不注意,飞快地揉了揉后腰。江晨放下衣袖,忽然想起梅迎夏那本《指间月》扉页间的批注:世人皆戏子,风月即戏。又独坐了一会儿,江晨踱回柜前,问金三娘:“宁大人是不是不来了?”
“她肯定来。”晚上正是生意最忙的时候,金三娘头也不擡地拨着算盘,直到这时才擡眼看见江晨,“你怎么跑出来了?快回屋去,别让外人看见了,免得抢了宁大人的惊喜。”
江晨只得回到屋中,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,才终于听见屋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“听三娘说今夜给我备了份惊喜?我倒要看看,能有多惊喜!”
一阵爽朗的女子笑声从门外传来,紧接着,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转过屏风。
她约莫二十岁上下,身形珠圆玉润,略显丰腴,穿着一袭云锦长裙,头上插著名贵的珠钗玉饰,走起路来环佩叮当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金钱浸润出来的贵气。
她一进屋,看见端坐于桌旁的江晨,一双凤目猛然瞪大,似乎吃了一惊,又仔细瞅了几眼,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,失声叫道:“是你!”
“你认得我?”江晨不动声色地问。
“嗯……我在曲山驿远远地见过你一面。”女子定了定神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,“不过你大概不记得我了,我那时还只是个小人物,只能在人群中远瞻惜花公子的风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