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排山倒海的呼啸,顛倒错乱的幻影,都让江晨嗓子眼里阵阵发甜,又有一种想吐血的衝动。
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,以避开对方气势的压迫。
“弃剑!”血帝尊突然沉喝。
他的脚尖踩在苏芸清喉咙上,那块雪白的皮肤当即就凹陷进去。
少女在昏迷中也觉得无比难受,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呻吟。
江晨右手一挥,斩影剑脱手,噗的一响,插入旁边的沙土中,直至没柄。
血帝尊警了斩影剑一眼,淡淡地道:“斩影剑在你手里,也不算辱没了它,要说唯一可惜的是,你不该遇上我—.”
最后一字出口,蓄至极点的恐怖杀气轰然爆发,眼前黑暗阴影涵涌而来。
江晨身体痛苦得像要裂开,眼前金星乱窜,耳际雷声轰鸣,就算没有血帝尊逼迫,他也撑不了多久。
此时,面对著身前暴烈狂乱的掌风拳影,他根本抬不起眼皮,只凭著心中一点本能的感觉,一拳砸了过去。
“砰!”
江晨的拳头,正抵住了血帝尊拍来的手掌。
江晨体內气机紊乱,而血帝尊已经调整好了状態,两者的角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。
瞬间,江晨听见了心中恶魔的淒吼,眼前飘起的幻象,已將他意识中整个现实世界吞没。
“啊一一”小女孩悽厉的尖叫,仿佛从渺远的天边飘荡过来。
江晨条然睁开双目。
他眼里所瞧见的,不是血帝尊近在尺的冷酷面孔,而是地狱中喷涌而出的岩浆,千万只枯瘦骨爪的攀附,无数厉鬼狞扭曲的身影,伴隨著声声淒嚎,拉著他直墮深渊地底。
天地之间,火焰焚身,炼烤著世间苦难眾生。骤然间便腾起幕天席地的火焰,翻覆了视野中的一切。
朦朧,无比地模糊,好似与真切的世间隔了一面墙壁。墙外传来眾生之声,贴著墙也能触及万般感绪,却是极淡极淡。在这极淡感觉中,淡淡的痛感却占了一半。
那是对人间的憎恨,像烧红的火炭,在胸膛里灼灼生痛。
《幽冥地狱图卷》里封印的十万三千个魔灵,就此破牢而出。
生老病死苦,贪嗔痴,爱別离,求不得,怨憎会—-人间一切之恶,一切之恨,一切之罪,一切之痛,都在此地重现。
连高僧云重也无法度化的愚痴怨灵,將它们铭刻的灵魂深处的最愚执最贪恋最憎恨最爱慕最畏惧的一切,都由梦化实,侵蚀现世,挟裹著江晨和血帝尊两个同样茫然无措的魂魄,一齐捲入心魔梦幻之中。
火焰包裹著身躯,痛感越来越强烈,除了直刺灵魂深处的痛,还有令他战慄的冷。温度高到极致,带给人的不是温和烫,而是刻骨的寒冷。
血帝尊打了个寒战。
冷与痛交炽,支配了他所有的感受,然而他的魂魄,还是在烈火煎烤下挣扎出了一种名为恨的情绪。
他诅咒上天的不公!
为何人心如此恶毒,自私愚昧,永不知足,毫无廉耻,背信弃义!
为何三生诺言,竟成了一场笑话?
为何又让我回到这人间炼狱!
为何强横如我,竟也会败?